第9章 湮灭鬼魂

经过原野时，夏寒不禁思索，在这寂冷如夜的阴间，被视作“孤魂野鬼”的鬼该如何生存？

他猜测柳宿或许在中央区域的善士居住区，只是自己孤身一人，无法前去探望。

如果柳宿不能拜善士为师，希望他能有一片屋檐遮风挡雨。

“夏寒！”

就在此时，背后传来一声呼喊。夏寒回过神来转身。

竟是林豹！

从灵旭街方向而来，夏寒因而误以为林豹刚逛街返回。

人在屋檐下，夏寒不得不回应：“林护卫！”

“香坊之外，不必多礼！”

林豹对夏寒说道，心中暗松一口气，说话间态度一改往常。

庆元使他先跑一趟轮回台，见夏寒未在那里，他便猜测夏寒可能前往灵旭街，于是抄近道赶来，这才出现在夏寒后方。

他体魄强健，可以支撑快速奔跑，远非寻常鬼魂可比。

“老弟才华横溢，又是纸又是墨，香坊少见。”

林豹看着夏寒手中的纸墨说道。这小子明明已无轮回香，却还能购置纸墨，看样子是在学习鬼字。

在轮回城，这样的机会极为难得。一旦识尽鬼字，在香坊易主之时，便有机会被新坊主相中，提拔为执事。

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六十六号香坊的执事皆是坊主心腹，新任坊主定不会再用他们。

“我在帮鬼老买纸墨，顺便长长见识。”

夏寒表明这些纸墨并非自己所有。

他心中对林豹本就印象不佳，此刻更是谨慎戒备，生怕纸墨被抢走。

在这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中，没有鬼魂会为他主持公道。

鬼老识鬼字之事在香坊众鬼皆知。作为香坊老鬼，历经数位坊主，且与鬼为善，鬼老在香坊颇具声望。

“原来如此。”

林豹察觉到夏寒的戒备，心中不屑。

不过周围尚有其他鬼魂未走远，他不敢公然对夏寒下手。

庆元要求他见面就杀，眼下恐难以达成。

他决定先向夏寒示好，以拖延时间，待周围鬼魂消失，再动手不迟。

林豹已想好应对之策，虽说他未携带武器，但凭他二阶鬼力，只需一拳就能击穿夏寒胸口。

呼吸之间，夏寒生机湮灭。

而后将夏寒鬼体拖入附近黑禾草深丛即可。

据说鬼魂死后一炷香时间，躯体便会消散于天地间，无需特意毁尸灭迹。

“时间已晚，林护卫是否一起回香坊？”

夏寒见后方已无鬼魂，前方鬼魂逐渐走远，便想加快脚步跟上队伍。

若林豹不回去，他也必须独自跟上。

“何用与他们一起？有我在，谁敢动你？”

林豹拍了拍夏寒肩膀安抚道：“那日在执事堂，是为兄失礼。二执事庆元是坊主最信任的执事，我不得不遵从。老弟看我衣着，应知我生前为将军。在阳间我统领上千兵马，杀敌无数，也一直仰慕豪爽之辈！”

“老弟不畏强权的脾气，就很对我胃口。本想向老弟赔礼道歉，苦于未得时机。今日在此相遇，也算缘分，请原谅我的鲁莽。”

林豹与夏寒称兄道弟，满脸诚恳道歉的模样。

说话间，他留意着远去的鬼魂。

“林护卫职责所在，不必如此。”

夏寒虽心存疑虑，却也不好拂了林豹面子。

他心想，若林豹真是豪爽将军，在庆元不再为难他的情况下，自己日子或许能好过些。

“庆元不过是色厉内荏的老鬼，阴间实力为尊，他连一阶鬼力都没有。他也是瞒着坊主行事，老弟不用担心。以后为兄面貌严肃，实际宽松……”

林豹一个虎背熊腰的二阶鬼，此刻却低头弯腰，言语中主动示弱。

“多谢告知。”

夏寒回应道。

“从今日起，老弟在六十六号香坊遇到困难，尽可找为兄。力所能及，必慷慨解囊！”

林豹滔滔不绝，捏着夏寒臂膀，显得极为亲近。

“劳烦照应！”

夏寒觉得事有蹊跷，自己说破天也只是新鬼。

林豹是香坊护卫中最强存在，按理说没必要如此与他套近乎。

“林护卫……”

夏寒欲再次提醒林豹尽快回香坊，却被林豹打断。

林豹从腰间竹筒取出一支轮回香，递给夏寒：“老弟，你初来乍到，手头不宽裕。这支轮回香赠给你。”

“这使不得！”

夏寒推开林豹的手。

勤奋的捣香者一个月才得一支轮回香。

不同于鬼老，林豹这般慷慨，令夏寒心生寒意。

他看到原本与自己同行的鬼魂们已渐行渐远，在这阴间黄昏，几乎已不见背影。

万籁俱寂，在这空无一人的原野上，阴森之气扑面而来。

“老弟不收下，就是不给为兄面子！”

林豹不依不饶，见夏寒手腾不开，便直接摘下他腰间竹筒，将轮回香放入，又重新挂回夏寒腰间。

“为兄入阴间后，方知天地广袤。有的世界，据说人能飞到天上，更有移山填海的兵器。看老弟穿着，应来自那些世界，给为兄说说，凡人真能掌握神仙一样的力量吗……”

林豹东拉西扯，扒着夏寒肩膀，使其无法退走。

“林护卫，鬼魂都历经生死，你这样不是一个理智者。”

夏寒挣扎一下，大声说道。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他已明白林豹笑里藏刀。待意识到林豹演技浮夸时，同行鬼魂早已不见踪迹。

他倒要看看林豹究竟想干什么，为何拖着他，不让他回香坊？

“呵……我在阳间堂堂一将军，竟与你这小鬼多费口舌。”

林豹松开夏寒肩膀，查看前后方后，脸色恢复冷酷。

此时动手，神不知鬼不觉。

“你想如何？”

夏寒紧张地后退一步。

几张草纸飘飘然滑落。

“庆元让本将取你小命！”

林豹毫无职业操守。他未听从庆元指令直接杀死夏寒，而是准备让夏寒做个明白鬼。

在阳间，他就喜欢让敌人在恐惧与后悔中死去。

于阴间产生杀意，戾气重现。

“鬼魂轮回是大道，灭绝鬼魂，不怕阴德受损吗？这和恶鬼有何区别？”

夏寒心中大惊。

他原以为庆元最多将他赶出香坊，让他沦为孤魂野鬼，自生自灭。

不对！

这是杀鬼灭口，定是因他那日在竹林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好个庆元，人面兽心。

他根本不清楚具体缘由，更没想到林豹这样的高手会甘愿为庆元效力。

“庆元给我二十支轮回香，这对我很重要，别怪我！”

林豹满不在乎。

阴德？

他从不相信。

“在你眼中，鬼魂的生命只值二十支轮回香吗？”

夏寒没有选择逃跑，深吸一口气，一瞬间坚定信念。

体魄强大的鬼魂速度远超普通鬼魂，近在咫尺，怯懦逃跑死路一条。

唯有拼死一搏！

他边说边故意再退两步，怀中草纸全部掉落，墨也脱手，佯装肝胆俱裂，恐惧到极点。

“一支足矣！”

林豹冰冷地回应。

为求强大，他不惧杀伐。

夏寒张口结舌，说不出话，又退一步。

“懦夫！死后去找庆元，不要找我……不！鬼死湮灭，你不再有机会……”

林豹见夏寒畏畏缩缩，语气充满鄙夷，一步一步逼近夏寒。

待林豹距夏寒仅一步之遥，准备按计划动手时，夏寒瞳孔深处七色光芒一闪而过，猛然暴起。

他一记黑虎掏心，拳影如风，快若闪电，直击林豹胸口。

“噗……”

天赐盔甲毫无防御力。

一声闷响，林豹胸口被巨力洞穿，夏寒拳头从其背部穿出。

此时林豹手臂刚抬起，他缓缓低头，望着穿心的手臂，脸上难以置信。

灵魂撕裂的剧痛扩散全身，无力感涌上心头，手臂软绵绵垂下。

怎么会这样？

夏寒如此强大，为何甘愿做捣香者？

气若游丝间，两世记忆迅速消逝，林豹涣散的眼神瞪着夏寒，艰难吐出：“隐藏…力量，你是凶…鬼。”

恐惧与后悔交织在他脸上，他懊悔自己不该心生贪欲。

在阴间，他还是第一次杀鬼，却遭反杀。

凶鬼，即“穷凶极恶”之鬼，与将鬼类似，皆是在阳间杀人如麻的鬼。

凶鬼虽上限远不及将鬼，却更令鬼魂畏惧。

林豹误认夏寒是凶鬼，扮猪吃老虎！

“这……”

夏寒收回拳头，目光呆滞。

他启动七彩石，瞬间充满力量。

面对生死危机，自然要倾尽全力打出这一拳。

直接将林豹击穿，令他始料未及。

林豹还有救吗？

“嘭！”

林豹终是支撑不住，怀着无尽不甘闭上鬼眼，仰倒在小道上。

普通的伤势，可以靠轮回香复原。这样的损害是没得救的。

花开两生面，人生佛魔间。

欲望膨胀，沦为恶鬼只在一念之间。

“原来我的拳头这么厉害！林豹死不足惜。”

力量消散，夏寒疲惫袭来，他这才回过神。

毁鬼轮回，虽心有不忍，但林豹罪有应得。

本以为在劫难逃，这一拳让他惊喜。

此后有了保命底牌，即便遇恶霸也无需惧怕。

夏寒小心踢了踢林豹身体，确认他已不动。

“听说鬼魂死去，不到一炷香就会消散……”

夏寒壮着胆子，抓住林豹小腿，往黑禾草深丛拖去。

鬼虽是能量体，但在阴间规则下，有类似阳间的重量。

夏寒费力将林豹拖至离道路五十步的草丛中隐藏起来，任其慢慢化为尘土。

左右查看，见周边无鬼影，夏寒松了口气，转身拔腿就跑。

刚跑几步，他突然想起什么，又回头来到林豹躯体旁，摘下他腰间竹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