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波士顿港口的空气里夹杂着海水和柴油的味道,雨点断断续续地敲在James的车顶上。他熄了车灯,远远盯着那扇红漆仓库门。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两个男人站在门口抽烟,手里的金属反光在黑暗中时隐时现。Charlie的话还在耳边回响——“Dmitri不好惹,手底下有人,枪也不少。”James吐出一口烟,眯起眼。如果Victor的死真跟黑市有关,这个俄国人是最直接的突破口。
他推开车门,下车时故意放轻脚步。码头的风裹着湿气扑面而来,他拉紧外套,绕到仓库侧面,贴着墙根前行。远处传来轮船的低鸣,像在为这场夜探伴奏。他找到一扇破旧的侧窗,玻璃上满是污渍,但能隐约看到里面的景象——几个木箱堆在角落,一个高大的男人背对窗户,正在翻看什么。
James敲了敲窗框,低声道:“Dmitri?”
男人猛地转过身,手迅速伸向腰间,但看到窗外的James时,他停住了动作。那是个典型的俄国人面孔,宽额头,深眼窝,满脸胡茬。他皱眉走了过来,推开窗户,语气冷硬:“你谁?找死吗?”
“James Carter,私家侦探。” James直视他的眼睛,“我在查Victor Grayson的死。听说你跟他有过节。”
Dmitri的眼神闪过一丝警惕,随即冷笑,“Victor死了?好消息。不过跟我没关系。”
“没关系?” James靠在窗框上,“Charlie Russo说你一个月前跟他交易过一幅画,他变卦了,你放话要让他好看。”
Dmitri啐了一口,骂了句俄语,“那个老混蛋是欠收拾。他拿了我的货,没给全款,还说我卖他假画。我是想教训他,可惜没来得及。”
“没来得及?” James追问,“他昨晚死了,书房里一枪爆头。你在哪里?”
Dmitri咧嘴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票据,扔到窗台上。“昨晚我在纽约,谈生意。这是火车票,时间清清楚楚。想查就去查,别在这儿浪费我时间。”
James捡起票据,借着月光扫了一眼。的确是昨晚八点的车票,纽约到波士顿,回来最早也得凌晨两点,而Victor的死亡时间法医初步定在十一点左右。他把票据塞进口袋,语气不变:“票据能作假。你手下的人呢?”
“问他们去。” Dmitri指了指门口的两个男人,“他们昨晚跟我一起走的,纽约有监控,你随便查。”
James沉默了一会儿,盯着Dmitri的眼睛。那双眼里有怒气,但没有心虚。他知道,这种人生意做得再脏,也不会蠢到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如果Dmitri是凶手,他不会这么淡定。
“好吧。” James退后一步,“但我还有个问题。Victor除了跟你交易,还跟谁结过仇?”
Dmitri耸耸肩,“那老家伙得罪的人多了。买家、卖家、甚至他自己家里的人。”他顿了顿,眼神变得狡黠,“我听说他家里的事比生意还乱,你不如去那儿挖挖看。”
“家里的事?” James皱眉。
“别问我。” Dmitri摆摆手,“我只管赚钱,不管八卦。不过Victor那张嘴,藏不住得意。他提过一次,说他管着家族,谁敢不听就收拾谁。”
James没再多问,转身离开。雨又大了,他钻回车里,点燃一支烟,脑子里转着Dmitri的话。黑市交易的线索断了,至少暂时断了。但“家里的事比生意还乱”这句话像根刺,扎进他的思绪。他想起Laura攥紧的手指,Esabella克制的泪水,Henry的愤怒——Grayson家族的阴影似乎比他想的更深。
他踩下油门,车子驶回老城区。时间已近午夜,Grayson庄园的灯还亮着,像一双不眠的眼睛。他没直接进门,而是把车停在街角,步行绕到庄园后侧的花园。他想再看看昨晚窗边看到的反光物。
花园里湿气浓重,灌木丛在黑暗中像一团团黑影。James打开手电筒,蹲下身,拨开一丛矮树。光线扫过,一个金属物件映入眼帘——一把小钥匙,半埋在泥土里,上面刻着细小的花纹。他用手帕包住钥匙,小心捡起。这不是书房的钥匙,但形状有点眼熟,像他昨晚在暗格旁看到的划痕。
他正要起身,身后传来一声轻响,像鞋底踩断了树枝。他猛地回头,手电筒照过去,正好扫到Laura的身影。她站在几米外,穿着一件薄外套,脸色苍白,手里攥着什么东西,看到光线时,她下意识后退一步。
“Laura?” James站起身,语气平静但带着压迫,“这么晚,你在这儿干什么?”
“我……” Laura的声音颤抖,“我睡不着,出来走走。”
“走走?” James走近一步,手电光照在她脸上,“手里拿的什么?”
Laura的手抖了一下,她缓缓摊开手掌,露出一块手帕,上面隐约有暗红色的污渍。James眯起眼,语气变冷:“那是血?”
“不是!” Laura急忙否认,“是……是颜料。我在画画,手帕擦了点颜料。”
James没说话,盯着她的眼睛。她低头避开,手指又攥紧了手帕。他知道她在撒谎,但没逼问,只是低声道:“昨晚你说听到枪声是十一点半。现在还确定吗?”
Laura愣了一下,点点头,“我……我记不清了,可能差不多。”
“差不多?” James冷笑,“这可不是小事,Laura。如果你知道什么,最好现在说。”
“我不知道!” Laura的声音提高了些,随即压低,“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她转身要走,James没拦她,只是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雨雾里。那块手帕、那把钥匙,还有她眼里的恐惧,都像拼图的碎片,拼不完整,却指向一个方向——她藏着秘密。
回到车里,James把钥匙放在仪表盘上,点燃最后一支烟。Dmitri的不在场证明让他退出了嫌疑名单,但Laura的行为却让他不安。她在花园做什么?那块手帕真是颜料吗?还有那把钥匙,又能打开什么?
雨水模糊了车窗,他吐出一口烟雾。Grayson家族的秘密像一潭深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他得潜下去,才能找到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