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不能赢的辩护(14)
- 金匕首奖得主史蒂夫·卡瓦纳法庭推理神作(套装3册)
- (英)史蒂夫·卡瓦纳
- 2569字
- 2025-03-17 13:54:46
阿图拉斯看我的表情,好像我拿刀架在他母亲脖子上一样。我很确定启动炸弹是在警告我——如果我被关押,他就会引爆装置。
派克法官从椅子上起身,她脸上的熊熊怒火已足以使她从椅子上飞起来。
“法官大人,陪审员,请翻到B卷第7页。”我说。
我从没见过有人翻页翻得如此火大,派克法官把她的档案翻至正确页面后,再度朝我怒目而视。陪审团看起来一片茫然。
我站到展示架旁边好强调我的论点。
“法官大人,我这边放大影印的第一个字母,位于第7页的法院通知上,是您的签名——嘉布瑞拉·派克,对吗?”
“对。”她依旧怒气未消,但现在稍微有点兴趣了。
“高斯坦博士,照你的报告结果,那张有所争议的纸钞也可能是法官所写。”
“不是。”
我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张黄色的便利贴,并将它递给盛装打扮的西裔陪审员。
“这张纸条是检察官今天早上交给我的,请让其他陪审员传阅。”
你的委托人没戏唱了。我下午5点前就会撤销他的保释。
“陪审团会看到‘GOING’的首字母‘G’,事实上跟我放大影印在这张复印件上的是同一个字母。它使用的组成方式,跟争议笔迹的执笔者是一样的。没错吧,博士?”
“我已经说过它们很像了。”
“依你的证据,谋杀纸钞可能是被告、法官,又或是检察官所写的?”
“不是,你完全在扭曲事实。”
“让陪审团看一下那张便条纸吧,他们能自己判断。”
便条纸在陪审团中传阅,他们轮流看过便条纸,先比对了放大影印“GOING”的首字母,再看向米莉安,表情如出一辙。米莉安成了偷吃糖被抓包的小孩,她把脸埋进手里。陪审团会觉得她很狂妄自大,像是他们的敌人。
“博士,我们来厘清一下,有些笔迹学家会认定,若有人在他们的字母‘G’上呈现出明显的字尾,就代表他有性变态的倾向,但并不是所有笔迹学家都抱持相同看法,对吧?”他以为我丢给他救生圈,便伸手抓住。
“没错。”
“博士,我们组成字词字母的方式,是根据最初在家里或学校被教导的书写方式而成,这样说对吗?”
“这是很大的因素,但不是唯一的因素。有些人会随着年龄增长改变他们的笔迹,但程度有限,这点我承认。”
“所以说,在天主教学校里教我写字的修女们,如果她们在黑板上写下带有字尾的字母‘G’来让我抄写,那也就不代表她们是性变态,对吧?”
戴着十字架的陪审员似乎挺身坐直了起来。
“对,没错。”
“而这不代表法官或检察官,又或者说,在这张一卢布纸钞上写字的无论何人,也有变态倾向。这极有可能跟我们被教导的书写方式有关,而很多完全正常的人也是用一模一样的方式写字,对吗?”
“你说得没错。”
“这是一种很常见的字母组成方式?”
“是。”
“这间法庭里大概有两百人,有多少人会用相同的字母组成方式来写字,四分之一还是三分之一?”
“不少人会这样写。”他在狂踩刹车。他颤抖着手,喝了一口水。我把他带到一个他十分抗拒的地方,高斯坦只想尽快脱身,进入下一个话题。
陪审团停止传阅米莉安的纸条,并由法警将之递给法官。惊人的是,她看了之后反而更气米莉安。我问得差不多了,大势已定,只差临门一脚。
“单从笔迹来判断一个人是否性行为异常,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对吗?”
“我得说,没错。仔细想想,这并不可能。”他很快将自己和笔迹学做切割,可惜的是,这样高斯坦博士就玩完了。
“你现在说这不可能,却在2000年写了一篇题为《从笔迹辨识性犯罪累犯者》的论文。你在论文中表示,你可以单靠退税文件上的笔迹就辨识出性侵犯、恋童癖及性变态。你写过这篇论文,没错吧?”我高举给陪审团看。
高斯坦两眼直瞪,下颚和嘴巴纹丝不动,然后点了点头。
“我就当那是‘没错’了。那么,博士,根据你今天发过誓的证词,我们不可能从笔迹判断出人的性行为,但你却在2000年写了一篇文章,宣称你不仅能从笔迹辨认性犯罪者,还能分辨出他们是哪种犯罪类型……”我停了一下,我其实一个问题都还没问,但停顿下来让我能看向陪审团,好像我是在替他们提问一样。
“陪审团想问的是:博士,你是在2000年的论文里说谎,还是现在说了谎?哪个才是假的?”
难以回答的问题显然是最棒的。他说什么都不重要了,没有人会相信他。他也确实什么都没说,只是羞愧地垂着头。陪审团里有两位黑人女性直接往后靠,远离高斯坦博士,脸上还带着明显作呕的表情。陪审团其他人不是生气地看着博士,就是根本不愿意看他一眼,转而盯着自己的鞋子。
米莉安没有再次交互诘问。是她的纸条给了我灵感,纸条里的“G”和高斯坦在他报告里聚焦讨论的“G”写法很相似,而且我没花多少时间,便在案件卷宗里找到另一个相似的字母,好在那是法官写的。高斯坦博士怯懦地从证人席离开,回到后方的座位。
“我今天受够了。”派克法官说。武装警卫回到法庭里,护送陪审团回到他们的房间,等他们完成今天的工作。
“全体起立。”警卫说。派克将门甩上,回到她的办公室里,法庭逐渐走空。现在时间是4点30分,米莉安正跟她的团队交头接耳,我感觉肩膀上的外套沉甸甸的。我已经尽力说服沃尔切克了,成功的话,他应该已经乐得跳起吉格舞[1]。我朝他看去,见到他在笑,然而有趣的是阿图拉斯却没有。
记者们往外头冲出去的同时,我看到一名男子站在出口人流处——阿诺·诺瓦萨利奇。他扣上外套扣子,越过一排排长椅往检察官席走去,视线不曾从我身上移开。
我摇了摇头,但他的视线始终毫不动摇,神情看起来也是无比坚定。至少我知道阿诺不只是来旁观的:他是检方的人。
米莉安一注意到阿诺朝她走去,就丢下她的团队不管了。他还没走到她桌子那边,她就上前与他会合,然后两人一起在一张空的长椅上坐下。我看了沃尔切克一眼,只见他还双手抱胸坐在那里。我往长椅那头望回去,发现米莉安跟阿诺都避开了我的视线:阿诺跟米莉安说了炸弹的事。
他们同时起身往门口走去。米莉安的团队看到老大离开,便迅速收拾文件跟上。此时,快走到门口的米莉安转过头来,用一脸意味不明的表情看着我,我猜那应该只会代表坏消息。她刚刚被打成那样,现在看我的眼神难免就像我刚刮花了她的车子一样。她别开视线,环视逐渐空荡荡的室内,找到三名西装男子,他们应该是联邦探员。阿诺和米莉安在门口等着,我看到米莉安介绍那位陪审团顾问给联邦探员认识,接着他们一起离开了。
我垂下头低声咒骂。我展现了如此完美的说服技巧,也很可能获得兄弟帮足够的信任,但一切都要毁了。从米莉安离开法庭时脸上的表情来看,我知道我有五成的概率,一踏出法庭就会被逮捕,而艾米也别想活了。
注释
[1]一种活泼欢快的舞蹈,和作为舞蹈伴奏的曲调一样,它起源于16世纪的英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