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不能赢的辩护(11)

“弗林先生,你如果准备好作开场陈词的话,麻烦请开始。”派克法官说。

派克今天心情挺好的,她手上的案子备受媒体关注,同时也有机会通过把知名俄罗斯黑帮分子关进牢里让自己的事业更上一层楼。

开场陈词是很重要的,这是你和陪审团定义出案子轮廓的机会。米莉安丢了很多信息给陪审团,她跟他们说,证据多到不可能不定罪,她让自己像个普通人,而不是律师。我得改变这件事。我一起身,立刻被西装外套搞得心神不宁,炸弹感觉起来既别扭、沉重,又莫名地发热。室内温度宜人,我却汗流浃背。我用颤抖的手替自己倒了杯水,缓缓喝完,觉得自己重新冷静了下来。米莉安泰然自若地坐着,准备针对辩方的论点写下详尽的笔记。专家证人高斯坦博士坐在米莉安后面三排的位子,按照检方的计划,他要到今天下午稍晚或明天早上才会被传唤作证。我通过大学网站上的照片认出了他本人,神奇的是,他本人看起来比那张吓死人的照片还要宅上太多。

我转向陪审团,予以笑容。

“各位陪审员,很高兴能与你们同聚一堂。苏利文女士今天讲了大约两小时,我现在就说个两分钟。”陪审团传来一阵笑声。“这个案子涉及一项骇人的罪行,检方会负责向你们证明奥雷克·沃尔切克犯下了这项罪行。如果在本案结束时,你们针对奥雷克·沃尔切克是否犯下此案抱有合理怀疑,那么各位就有义务要判他无罪。但这是你们的选择。苏利文女士要求各位判沃尔切克先生有罪,而我们不会要求各位做任何事。我们会邀请你们考量证据,以及我们对本案的看法,也会将裁断的权力留给各位,以及各位优异的判断力。这就是我目前唯一想说的。”

我坐下来。

以刑事案件来说,陪审团的选择只有两扇门:有罪或无罪。米莉安试图把陪审团往她那扇门推去,而我则想把门开着,欢迎他们进来。陪审团的行为模式就跟路上所有人一样——他们不喜欢被强迫推销,他们喜欢有选择权。

高斯坦博士紧张地看着他的文件,他越紧张反常,对我就越有利。此刻我面前有一条路可选——我可以小心行事,设陷阱给米莉安踩。这陷阱有它的风险,也很容易反咬我自己,但若奏效,它就能让我赢得陪审团的青睐。

我决定一试。

我靠向米莉安,阿图拉斯使劲想听我在说什么。我跟他说过要做好准备,情况允许的话,我可能会这样做,我不想让他感觉我在跟米莉安讲炸弹的事。

“高斯坦——他是笔迹学家,别传唤他,不然你会后悔。”我说。

“笔迹学家是什么鬼?”米莉安问。跟我想的一样,我早就帮她准备好答案了。

“高斯坦是文书鉴定人,他的工作是从笔迹去判断作者身份,这是科学分析。笔迹学试图从笔迹去解读作者的性格,那是一堆狗屁。就好像基督徒考古学家挖到恐龙化石后,以此为证,推断世界只有五千年历史。你不能同时脚踩两种学派,这很伪善。别传唤他。”

我坐下来。

她会传唤高斯坦。

她骄傲的神情转为愤怒,令法官看向她。我结束了简短的开场陈述,轮到检方呈上证据了。高斯坦看起来是法庭里唯一的检方证人,这让米莉安有些措手不及。她起身说道:

“法官大人,我要传唤欧文·高斯坦博士。”

高斯坦博士没料到这么快就听到自己的名字,赶紧合上文件、扣上外套,往前移动。他脸上摆出的笑容难掩紧张,毕竟这是他生涯中最大的案子。如果我成功的话,这更会是他生涯中的最后一案。他走往证人席的路上,绊到一张椅子的椅脚,手中紧抓着文件不放。那份报告是他的依靠,他必须随身带着。他完全有理由感到自信,他的报告够精确,写得很好,也符合事实,我无法质疑里头的一字一句。

没人晓得我已经把一切都押在米莉安是否跟我预期的一样优秀上,我认为她是很棒的诉讼律师,她采取的策略,换作是我也同样会采用。我会把对手的王牌抢来为己所用,我会问博士笔迹学的事,控制提问的内容,让它听起来正常、普通,乃至无聊。我会让他尽情、完整地解释,把我对手的王牌当破铜烂铁一样丢出去。米莉安会做同样的事。

我就全靠这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