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基于认知形态学的汉语类词缀构词研究
- 张未然
- 2026字
- 2025-03-28 19:18:43
第一章 引言
1.1 选题缘起
复合和派生是汉语词汇的两大构词方法,前者“意指仿佛由两个单词或两个表示概念意义的词合在一起而构成”,如“兄弟、甘苦、鸡蛋、冰鞋”等;后者是“以一个原有的单词或派生词为基础,加上另一个兼带语法意义的语素,使产生某种语法性质的表现(如词性),并往往改变原来的概念意义,从而成为另一个词”(刘叔新,1990a:70-71),如“阿姨、桌子、花儿”等。但是在汉语的构词法里,有时候“很难区别复合和派生”(吕叔湘,1962),例如在“非金属、半文盲、钢琴家、歌手”中,“非、半、家、手”的意义已经发生了虚化,近似词缀,同时词汇意义又有所保留,所以它们在构词时就很难说是复合还是派生了。
吕叔湘(1979: 48)把这样一类“语义上还没有完全虚化,有时候还以词根的面貌出现”的语素称为“类词缀”1。类词缀的普遍存在,是汉语和西方语言的派生法之间的一个重要差别(潘文国等,2004: 66) ,本书拟以此为研究对象展开分析。
我们之所以要研究汉语类词缀的构词,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的原因:
首先,从汉语的特点来看,“类词缀比词缀还多,被认为是汉语的一个特点” (王洪君、富丽,2005) 。
根据我们的统计,学者们划定的类词缀数量,最多达97 个(汤志祥, 2001: 149-164),最少也有22 个(赵元任,1979: 112 -117) ,而“汉语里地道的词缀不很多,前缀、中缀尤其少,后缀稍多些” (陈光磊,1994: 23) 。汉语的语言学要想取得长足发展,就应该既“立足于汉语的特点”,又“不断地从科学发展的思潮中吸取相应的理论和方法”,“与国际接轨”(吕叔湘,1991;徐通锵,2008: 10) 。在汉语词汇研究中,我们在采用西方语言学的理论和研究方法时,应该多关注那些能够反映汉语特点的研究对象,而类词缀就是其中的一类。
其次,从现代汉语词汇学的学科发展历史来看,类词缀研究在其中占据了重要地位,但仍有一些问题尚未解决。
汉语词汇研究自20世纪50年代成为一门独立的学科以来(周荐,1995:5;符淮青,1996: 82;周荐、杨世铁,2006: 2),构词法研究一直是现代汉语词汇学研究的重要领域。 20世纪50年代构词法研究的高潮,促使汉语中越来越多的语缀被发掘了出来;到了六七十年代,构词法研究的重点则从典型的语缀转到了类词缀(潘文国等,2004: 77)。围绕着类词缀的概念界定、特点、范围等问题,学者们展开了充分的讨论(任学良,1981: 49;郭良夫,1983;沈孟璎,1986,1995;王绍新,1992;陈光磊,1994: 23-25;马庆株,1995a)。
进入21世纪,类词缀研究在研究方法和理论基础上有了新的发展,有学者借助语料库对类词缀的构词作了定性和定量研究(王洪君、富丽, 2005;曾立英,2008;尹海良,2011) ,也有学者将认知语言学、构式语法和生成词库理论等引入类词缀的研究中(宋作艳,2009,2010;徐萍,2011;尹海良,2011;卢美艳、钟守满,2012;阮畅,2012;刘善涛,2013;贺宁,2013;黄金金,2013;邹晓玲、王志芳,2013;柴闫,2018;颜颖,2019) 。
但是目前来说,汉语的类词缀研究仍然有一些问题没有解决,例如:汉语的许多类词缀都是多义的,如何对类词缀的内部语义分化进行系统的描写? 有时不同的类词缀会表达相近的意义,如类词缀“-员(列车员)、-手(赛车手)、-师(设计师)”等都可以表示职业名,那么这些近义的类词缀在构词时对词基各有什么样的选择限制? 当它们发生构词重合时(如“会计员/师、建筑师/家”),意义会有怎样的差异,我们又该如何从认知的角度解释这种差异?
再次,随着网络时代的到来,信息传递的渠道、速度和有效性都有了明显的提升,“极大地推动了语言交际与表达方式和手段的快速发展” ,反映在语言系统中,其中的一个表现就是“汉语类词缀构词方式活力大增”(李红印,2014) 。不仅出现了很多新兴的类词缀,如“-圈” (学术圈、娱乐圈)、“-控”(萝莉控、声音控)、“-帝”(真相帝、吐槽帝)、“-霸”(戏霸、学霸)等;而且原有类词缀的构词数量也在迅速增加,以类词缀“性”为例,李蓓(2004)曾经统计过它在1979、1988、1998三年《读书》杂志第1期中的构词数量,分别为55个词、82个词和177个词,20年间增加了2.2 倍,我们相信这一数量在21世纪以后仍会继续增加。因此,我们关注类词缀的构词更能够掌握目前汉语词汇的最新发展趋势。
最后,在对外汉语教学领域,类词缀对于汉语学习者词汇量的扩大也有重要作用。
类词缀因为“部分词义尚存”,“与词根的组合关系较明确”,其派生词的语义透明度较高(尹海泉,2011: 39),而已有实证研究(刘伟,2004;干红梅, 2008;张金桥、曾毅平,2010)表明,语义透明度对留学生的词义猜测有积极作用,也就是说,类词缀派生词的高语义透明度有利于留学生对词义的理解。另外,类词缀的定位性2和组配的规则性3使得类词缀在构词时具有可类推性。王洪君、富丽(2005)发现:“几乎每个类词缀都有一条或几条生成周遍性的规则”,例如类前缀“副”可以与所有官名组合(如“副班长、副局长、副厅长、副主席”),这就意味着,如果学生掌握了类词缀构词时的生成周遍性规则,就可以自行类推构造新词,这对他们词汇产出量的扩大很有帮助。
1 下文 我们将把类词缀构成的词称为“类词缀派生词”。
2 定位性指的是类词缀“在某个义项上出现在组合的固定位置上”(曾立英,2008),如类前缀“半”只出现在词首,类后缀“家”只出现在词末。
3 组配的规则性指的是“搭配的成分及搭配后的整体意义是否可以用语法或语义的类来控制”(王洪君、富丽, 20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