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爷爷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瞧着牛车上满满当当的野味,又将目光转向眼前身形单薄、弱不禁风的姜嘉鱼。短短几日,她究竟是如何做到捕获这么多猎物的?这简直超乎了他的想象,令他啧啧称奇。
姜嘉鱼留意到,李爷爷看到其中一头野猪脖子时,神色骤变,惊恐地伸出手,颤抖着声音说道:“这…这…这是大猫咬的!边家小娘子,你这些是去深山打的?”姜嘉鱼心里自然清楚李爷爷口中的“大猫”所指何物,可她又怎么能说这是那只老虎送给自己的呢?这种事太过离奇,讲出去恐怕也无人会信。
“太危险了,边家小娘子你可知这深山是大猫的地盘,就连村里的杨猎户都不敢一人去深山。”李爷爷满脸担忧地劝诫道。姜嘉鱼轻轻摇了摇头,解释道:“我没去深山,就在我家后面的几座山里设下陷阱抓的,也没看见什么大猫。”说着,她走到李爷爷面前,看向他指着的猪脖子,适时露出惊讶的神情,“这是!李大爷,你说这是被大猫咬的吗?我还以为是两只猪打架,被獠牙顶出来的,反正这猪是我捡到的。我去收陷阱的时候,它就在我的陷阱旁边了。”李爷爷自然不会轻信姜嘉鱼这略显拙劣的借口,但人家既然不愿多说,他也就识趣地不再追问,毕竟这满满一车的野味,足以让自己女婿大赚一笔了。
姜嘉鱼安排汕汕坐到牛车前面,挨着李爷爷,自己则抱着阿珩坐在那堆用破布盖住的动物尸体旁。多亏了这块破布,不然孩子们长时间面对这小山般的动物尸体,保不齐会做噩梦。姜嘉鱼从未坐过牛车,此番经历让她暗暗发誓,如果可以,这辈子都不想再坐第二次了。将近一个时辰的路程,牛车一路颠簸,差点把她的全身骨头都颠散了架。
抵达镇上时正值辰时,天色早已大亮。正街之上,商户们陆陆续续打开店门,小商贩们也赶忙寻地儿支起摊位。运送蔬菜的农户们,赶着牛车将新鲜蔬菜先送往预定的酒楼或大户人家。牛车转过一个路口,前方一条街摆满了摊位,卖山货的、卖果子的、卖自家吃不完蔬菜的,大家都扯着嗓子卖力吆喝,只为给自己的摊位多招揽些生意。
李爷爷的女婿就在这条街上卖猪肉,同时也给一些酒楼供应猪肉,销路不愁。牛车还未到,李爷爷便指着前方一个摊位,满脸自豪地说:“那就是我女婿的摊子,待会儿我去给他打声招呼,边家小娘子放心,我女婿是个老实人,一定会给你个公道价的。”姜嘉鱼微微一笑,没有吭声。她并非不信任李爷爷,只是能和酒楼做供货生意的人,恐怕没那么简单,不过等会儿看看价格,便知晓这家人值不值得深交了。
刚走近摊位,便看到一个面容清秀的男人正在给顾客割肉,一个女子则在一旁帮忙将割下的肉包好。这男人看起来丝毫不像个屠夫,倒更像个心灵手巧的工匠。包肉的女子眼尖,一眼就瞧见了李爷爷,惊喜地喊道:“阿爹!你怎么来了?”她旁边的男人见状,立刻放下手中的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爹,您来了。”男人笑着去搀扶李爷爷,这一幕被姜嘉鱼看在眼里,暗暗给男人加了不少分。
李爷爷被女婿这一问,才想起身后的姜嘉鱼,连忙转身给女儿女婿介绍:“这是我们村的边家小娘子和她的两个孩子。”两人看向姜嘉鱼,眼中满是惊讶。他们早就听李爷爷讲过,桃花村搬来一户特殊的人家,男人瘫痪在床,还带着四个娃娃……可李爷爷从未提及,这家女主人竟如此年轻。两人不禁心生同情,想着一个小娘子,既要拉扯四个孩子,还要照顾瘫痪的丈夫,实在是不容易。他们看向姜嘉鱼和两个孩子的眼神里,满是怜悯。
姜嘉鱼瞧着他们的眼神和表情,便猜到了他们的心思,只是无奈地笑了笑。“边家娘子,我是李荷花,这位是我家官人,周叶。”李荷花热情地介绍道。姜嘉鱼附身行了一个礼,李荷花赶忙阻止:“小娘子不必客气,大家都是同村人,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要我们夫妻二人能帮上忙的就尽管开口,不必如此见外。”姜嘉鱼对李荷花的印象极佳,觉得她颇有女中豪杰的风范,说话直来直往,豪爽大气。遇到这样爽快的人,姜嘉鱼也不再扭捏,快人快语道:“不瞒李姐姐说,我这儿有些自己猎到的野味,不知道姐姐家收不收?”李荷花没想到姜嘉鱼会这般亲切地称呼自己,越看越觉得眼前的边家小娘子合自己的心意。她笑着上前,掀开牛车上破布的一角,瞬间惊得说不出话来。这些真的是眼前这位柔弱小娘子猎到的吗?就算是经验丰富的专业猎户,也很难一次性捕获这么多猎物啊。“这些都是你自己打到的?”李荷花难以置信地问道。姜嘉鱼笑着点了点头,解释道:“一部分是打的,一部分是设陷阱抓的。”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一只是我捡到的,捡到的时候还有一口气。”为了避免再解释那只被老虎咬死的野猪,姜嘉鱼提前说明是自己捡到的。虽然别人可能会怀疑,但她也懒得再费口舌了。
李荷花有些为难地看了看自己的丈夫周叶,男人也微微皱起了眉头。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姜嘉鱼的野味数量实在太多,他们小本生意,一次性根本收不起。思索片刻后,周叶上前说道:“边家小娘子,你这些东西都是好货,可我小本买卖收不了这么多。这样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那里能收下这么多的野味,而且价格也公道。只要你信得过我夫妻二人,我这就可以带你去。”姜嘉鱼思量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于是留下李荷花和李爷爷两人照看摊子,周叶则带着姜嘉鱼母子三人,朝着他说的地方走去。
“春风得意楼?”姜嘉鱼和两个孩子在门口等候,周叶进去找掌柜的。没过多久,就见周叶带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走了出来。这男人浓眉方脸,下巴上一颗黑痣格外显眼,那双眼睛炯炯有神,给人一种既粗犷又精明的感觉。来人上前对着姜嘉鱼揖礼道:“这位就是边家小娘子,在下听说你有野味要出售,可否让在下看看。”姜嘉鱼曲身拱手回礼道:“掌柜万福,当然可以,不过这大街上恐怕……”那男子笑了笑,说道:“那小娘子,且随在下一同去后院可行?”姜嘉鱼点了点头,周叶帮忙拉着牛车,跟着掌柜往后院驶去。
“不错!肉质新鲜,是才捕到不久的货。不知小娘子想出个什么价?”掌柜仔细查看完野味后,开口问道。姜嘉鱼再次行了一个拱手礼道:“不瞒掌柜,我也是第一次卖这些,不知道这市场价如何?”掌柜闻言,微微皱眉,面露难色:“这…平日里,我还没收到过如此之多的野味。”姜嘉鱼听出了掌柜的言外之意,货物太多,若要一次性全收,价格肯定要比散货低一些。姜嘉鱼笑了笑,道:“这样吧,平日里是什么价,除了野猪和山羊,其他的猎物每一只少三十文。野猪和山羊每一斤少三文。如何?”掌柜和周叶二人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眼前的小娘子如此豪爽,这一车除开她说的两只野猪和山羊,少说也有不下三十只猎物,就按三十只算,每一只少三十文,这就是九百文。再看看这野猪,两只少说有六百多斤,这就是一千八百文,山羊按五十斤算,一百五十文。这加在一起,还是往少了算,也有近四两银子了,这一口下来少这么多,这小娘子是没算清楚吧!周叶以为姜嘉鱼没算明白,上前询问道:“边家小娘子,你可知这是多少银子?”姜嘉鱼心里有些无语,自己又不傻,怎么会不知道五十文是多少。于是直接给他们算了起来:“周家大哥我知道的,我给你们算算。这车上总共有15只野兔,11只野鸡,5只狐狸,2只狸,一共33只,也就是990文,野猪和山羊需要过称,等下再算。”周叶和掌柜没想到一个小娘子算账这般迅速且准确,还不用算盘,两人都惊得合不拢嘴。
掌柜仔细地打量起眼前的小娘子,随后笑开了花:“好,既然小娘子清楚,那我们开始过称吧!”最后结算如下:野兔每只原价350文,因为皮毛能剥下来另卖,少30文就是320文,15只就是4800文;野鸡少30文后是120文一只,11只共1320文;狐狸价格要贵一些,因为皮毛也能另卖且价格不菲,本来就按1000文算,减去30文,就是970文一只,5只一共4850文;狸每只570文,2只共1140文。野猪两只共637斤,因为姜嘉鱼已经把猪下水去掉了,就按平日的精肉价算,50文一斤少3文,47文一斤,也就是……掌柜还在拿算盘敲打时,旁边突然冒出一个稚嫩的声音:“一共是29939文。”所有人转过头,看向站在姜嘉鱼身边的汕汕,一个不过六七岁左右的孩子。掌柜快速拨打算盘,果然分毫不差!他一下子惊住了,再次仔细打量起眼前的一大两小三个人。姜嘉鱼也有些怔住了,她都还没算出来,这小丫头是怎么算出来的?汕汕以为自己算错了,抬起头看着姜嘉鱼,眼神里满是不知所措。姜嘉鱼问掌柜道:“掌柜,我家姐儿可算对了?”掌柜又重新打了一遍算盘,点了点头:“没错。”在场所有人都沉浸在惊讶之中,姜嘉鱼笑着摸了摸汕汕的脑袋,夸奖道:“你真厉害。”汕汕被夸得脸颊泛红,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一旁的阿珩也凑上来,眼巴巴地要摸摸,姜嘉鱼无奈地笑着,也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最后算山羊的价格,羊肉在这个朝代似乎很稀缺,所以价格比其他肉类贵许多。山羊除去下水是46斤,80文一斤少3文,77文一斤,就是3542文。所有的钱加起来是45591文,如今一贯是770文,一贯等于一两银子,姜嘉鱼让掌柜给自己整银58两,散钱931文,毕竟到时候还需要买很多东西,散钱用起来更方便。这场交易就此圆满结束。临走前,掌柜的让姜嘉鱼以后有了野味直接送到他这儿来,他都照着今日的价全收。姜嘉鱼嘴上答应着,心里却想着,自己可没打算靠长期打猎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