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戛然而止。
这故事让齐大炮听得惊心动魄,他哪里想得到祖爷爷竟是个渣男?既然如此,找她回来干什么?真的要他替祖爷爷去还了命不成?哪有祖宗害子孙的啊!
麦登捷德在听后,有些可怜顾梦梨,在他的国家,他也听过类似的事,但听到当事人讲述是不一样的感觉。
“我我知道你很难受,但是杀人不能解决所有问题,”麦登捷德好言相劝,“能否听我一句,不要把恨撒在不知情的人身上,中国人说过,不知者无罪!”
冯葭歌看着突然口齿伶俐的麦登捷德,有些惊奇:洋人说起中国话也有牙尖嘴利的时候?让他真是刮目相看。
“中国人也说过,血债血偿!我难道不算被他们家间接害死的?”顾梦梨回答他说。
不知如何答话,麦登捷德向冯葭歌投去求救的目光,而冯葭歌却是一心看戏。
别人的命他不在乎,更何况是齐大炮这个混蛋。冯葭歌理所当然地无视了麦登捷德的目光。
以为冯葭歌是对此无可奈何,麦登捷德就在一边自己琢磨起救人的法子,心里把上帝和圣母玛利亚全都祷告一遍,开始在宅院里看是否有能帮忙的东西。
顾梦梨讲完故事后,情绪更加失控,她露出鬼相,直接上去掐住齐大炮的脖子,愤恨地说:“是你们齐家欠我的!”
眼看齐大炮翻起白眼,两腿在地上蹬来蹬去,冯葭歌的心里涌现出复仇的快感,而且这个仇还是借别人的手了结的。
“Let him go!”麦登捷德肩扛大木头冲向顾梦梨,顾梦梨瞪着他,手一挥,把人带木头甩得远远的。
“不自量力!”她单手掐住齐大炮,目露凶光地看着麦登捷德说,“今天齐大炮他死定了!”
哼,这个洋人真是多管闲事嫌命长!冯葭歌看着灰头土脸的麦登捷德,心说,要不是碰到一个认仇的鬼,你早死了!
“Let go of hatred, you will get a lot, please believe me!”麦登捷德摇摇晃晃站起身来,大声对顾梦梨说,“放下仇恨,你会得到很多,请你相信我!”
顾梦梨对于英文没有听懂,中文她倒是听懂了。
她诧异地看向他,曾几何时,那个说为她写曲的男子也说过类似的话。
在杀死他之前,毫不知情的男子说:“我要为她做一首曲子。”
她还是决定出来杀死他。
等她出来说了故事,并且说明白要杀他时,那个男子看着她的眼睛真诚地说:“姑娘,放下仇恨,你会拥有很多,请你相信我,好吗?”
他俊眉星目,神情认真,声音温润,可她还是杀死了他。
“都是骗鬼的!我不会再活过来,人和鬼终究不可能在一起!”顾梦梨声泪俱下,这才是她一直顾忌的。
冯葭歌怕秦深深被这番话影响到,回头看她,她却已经离开。他心慌了,顾不得剩下的计划,跌跌撞撞跑出门。
他的动作没有引起其他人注意。
麦登捷德是个嘴拙的人,他想不出其他话安慰顾梦梨,他的眼眶有些泛红,对她的话他是有所触动的。他说:“我明白。在西方故事里,如果吸血鬼喜欢一个人,就要把她变成吸血鬼,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在一起。”
顾梦梨不解,她摇摇头。
“来吧,”麦登捷德觉得自己像个真正的男人了,他伸开手走向顾梦梨,视死如归地说,“把我变成鬼,让我陪着你,只要你不杀人,我向上帝起誓,我陪你一辈子!”
这是他想到吸血鬼的故事以后,才想到的一个笨办法。他想我无依无靠,活着是一个人,死了也是一个人,为什么不用死亡去温暖另一个人呢?
是的,在他心里,死人也是人。他天生的想法是和别人不一样的。
顾梦梨愣住了,她千年时光里只有两个人想为她做点什么,一个死在她的手里,那么眼前这一个她要怎么办?
她渐渐松了手,向麦登捷德展开手臂,这时本来气息奄奄的齐大炮眼露精光,掏出符纸贴在她身上,嘴里叫着:“难怪前天有个老道说我不能找那幅画,还给了我符!我真是命不该绝哈哈哈!”
符纸的法力很霸道,即使顾梦梨千年之身也招架不住,她痛苦地蜷在地上,尖声惨叫不已。
“麦,小麦……”最后关头,奇迹般地她叫出他的名字,好像原来她就知道他的名字似的。她泪眼婆娑地看向站在原地的他,她想又是一个骗鬼的男人吗?
麦登捷德被这变故吓得愣神一秒,等听见她在叫他的名字时,他反应过来,对着她说:“Don't be afraid! I'm coming!”说着,风一样跑过去拥抱住她。
被拥抱的一刻,顾梦梨觉得自己像吃到糖的小孩似的,满足地笑了:“别人给不了的快乐,竟然是一个洋人给了我,有些讽刺。”
“这样就快乐吗?”麦登捷德听到她的话有些难过,虽然他们不是朋友,但是五年相处下来,他知道她不是坏人。
“……快乐,比汉代的我快乐。”顾梦梨的身体变得透明,她看见他湛蓝的眼眸里含满泪水,她笑了,“我想不到,在你,小麦怀里很温暖。”
麦登捷德凝视着她的笑容,慢慢也露出微笑,眼泪却滑出眼眶,“我来中国,也想不到会遇见你,你一定会去到好人家里!”
“你也懂轮回?”
“刚才,刚才那个人说的。”
来齐家的小路上,麦登捷德好奇地问冯葭歌:“你会抓鬼吗?它们会痛吗?”
冯葭歌摇头:“我不会。”
他又说:“他们痛过后,就可以轮回,找更好的人家重新开始。”
但他们重新开始,会忘掉前尘往事。冯葭歌没有说出来,这也是他想复活秦深深的原因之一,不愿不相见,更不愿不相识。
麦登捷德虽然不是很明白,但他觉得轮回很美好:“这样,她就能找个好人家。”
“小麦,遇见你很高兴,感谢你让我知道被人关心的滋味……”顾梦梨在形体消散之前紧紧抱住他,她温柔地说,“真希望,我还有下辈子……来遇见你。”
化作飞烟,眼前的女孩消失不见,麦登捷德回忆女孩的笑容和一字一句,泪水一滴一滴砸在地面,他是救赎了她吗?
等他心情缓和,站起身才发现宅院里只剩下他,齐大炮跑了,冯葭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以下是顾梦梨没说完的故事细节。
在杀死他之前,毫不知情的男子说:“我要为她做一首曲子。”
她还是决定出来杀死他。
等她出来说了故事,并且说明白要杀他时,那个男子看着她的眼睛真诚地说:“姑娘,放下仇恨,你会拥有很多,请你相信我,好吗?”
她眉眼温柔地看着他:“你愿意我继续做鬼,还是不顾一切复活我?”
刚才含情脉脉的男子,此时默默不语。
她刚刚温暖的心再次冰冷。她始终得不到别人爱的承诺,所以她杀了他。
秦深深问她是不是嫉妒时,她没有勇气回答她“是的。”秦深深被冯葭歌呵护,他愿意不顾一切复活她,顾梦梨是嫉妒的,但她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起过。
可是听见麦登捷德的话,得到他的拥抱时,她竟然满足地想:这样,好像老天也没有亏待过我。
她要的是那么少,只要满足一个,她就谁都不怨。她是如此善良又可悲的女子。
。。。。。。
大概在两年后,已经回国的麦登捷德重新回到这个地方,这次他是来定居的。他已经是这个地方比较出名并且受欢迎的外教。
他听说这个地方升级成为城市,还新建了博物馆。一天,他参观博物馆,经过一幅画时,听见有人说:“Sir, can you see me?”
他回头一看,雕像边站着一个女孩,微笑着看向他:“I didn't guess wrong this time, haha”
麦登捷德回复她:“我可以说中文,女士,我可以帮助你做什么吗?”
麦登捷德清楚地看见这个女孩是半透明的,就好比泡泡做成的人。她走过来,带给他深不可测的感觉。麦登捷德有一瞬间想起了顾梦梨,但直觉告诉他,她们两个是不一样的。
“好吧,查理先生,我们讲中文。”
“你认识我?”麦登捷德没想到,这个从未谋面的中国女孩会知道他的名字。
“何止啊。是因为你曾经碰到过灵异事件,变得体质不同,我认为大概率只有你能看见我了。我有赌的成分,不过我赌赢了。”
“你是?”麦登捷德听得云里雾里。
“嘘,我会慢慢告诉你的。”女孩神秘地说,她笑起来的样子和顾梦梨有几分相像,这让麦登捷德倍感亲切。
看来身边又将要发生怪事了。麦登捷德无奈地想,不过,这感觉还不错。他低头浅浅一笑,仿佛从阳光里微笑的女孩身上,看到了顾梦梨的影子。
但是,他说:“How about we make a deal?(我们做个约定如何?)”
女孩的大眼睛写满疑惑:“What?”
“我不会帮你害人,以及做法律所不允许的事。”麦登捷德用中文一字一句地说。
(本故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