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管家暗算

昨夜二更,楚虎从膳房后头猫回来,脸色古怪:“三少爷,二房那楚福管家,鬼鬼祟祟在后灶捣鼓药粉,还拿个小秤称了又称,像配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小的凑近闻,一股子腥甜味,熏得脑仁发晕。”

楚夜当时便眯了眼。楚福是二房管家,掌着族中膳食,能在后灶配药,目标不言自明——族测在即,二房明着压不动他,要下黑手了。他当即把玄老唤醒,问那腥甜味是什么。

“软骨散。”玄老探了一息,冷哼,“敷在吃食面上一层,人吃下半个时辰浑身发软,任人拿捏。二房这是嫌明着逼不动你,改阴的了。小子,你往后入口的东西,先让老夫嗅嗅。”

楚夜记下了。今日一早,他便吩咐楚虎盯紧膳房,凡二房经手他的吃食,一律报知。

果然,未时刚过,楚福便来了。

膳房的蒸笼冒着白气,楚福亲手端着一碟桂花糕,笑得满脸褶子都堆成了花。他身后跟着个小厮,提着一壶楚夜平日爱喝的梨汤。糕是后山新蜜蒸的,香飘出二丈,连廊下打盹的楚虎都吸了吸鼻子。

“三少爷,”楚福把糕点往石桌上一放,“二房老爷念您前几日替苏姑娘出头劳神,特让老奴送些点心来。这桂花糕,用的是后山新蜜,族里可不多见。梨汤也是温的,您尝尝。”

楚夜靠在廊下躺椅上,眼皮都没抬,鼻尖却先捕捉到一缕极淡的怪味——那桂花糕香里,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像某种草药熬糊了的气息。寻常人闻不出,可他识海里早醒了玄老,昨夜楚虎又报过楚福在膳房后头捣鼓药粉,他当即便知:这糕,有毒。

“楚福管家费心了。”楚夜坐起身,伸手去拿糕,“二叔这般体恤,我若不尝,倒辜负了。”

楚福眼底闪过一丝得色,却仍赔着笑:“三少爷尝尝,合口老奴明日再送。”楚夜余光扫过他指尖,见那指甲缝里残着一点极淡的绿粉——正是昨夜楚虎说的那味药。他心中冷笑:楚福连手上都没擦净,便来下毒,二房这回,是真急了。

楚夜指尖刚碰到糕,忽然“哎呀”一声,手一抖,整碟糕“啪”地翻在地下,碎得满地都是。他皱眉:“这碟子怎这般滑?楚福管家,你这糕我怕是无福消受,溅了一地,怪可惜的。”

楚福脸上的笑一僵。糕翻了,毒没下成,他总不能逼楚夜捡地上的吃。他忙道:“不妨事不妨事,老奴回头再……”

楚夜余光早把楚福那点心思看透——糕翻了,楚福必不甘心,那壶梨汤才是他真后手。楚夜将计就计,定下主意:先假装中梨汤的毒,引楚福近身探看,再一把拿住他死穴,比光翻糕更制得死。他指尖早在拿糕时试过梨汤温度,知楚福定会在他分神时下药,果然。

话没说完,楚夜忽然捂住肚子,脸色一白,额角渗出冷汗:“楚福……你这梨汤……我方才尝了一口,怎地……”

他“噗通”软倒在椅上,面色发青,呼吸急促,活像中了毒。这一出他演得十足——身子抽搐、指尖发抖、连眼神都涣散了三分,任谁看了都信。楚福一愣,随即大喜——梨汤是他另一手准备,方才楚夜拿糕时他趁机在汤里也下了药,原以为双保险,这下倒先发作了?

“三少爷?三少爷!”楚福凑上前,伸手去探楚夜鼻息,眼里喜色压都压不住,连声音都抖了,“您、您这是……”

就在他手指将触未触的刹那,楚夜猛地睁眼,一把扣住他手腕,力道如铁钳,楚福“嗷”一声,整条胳膊被拧得反了关节,疼得他眼泪都飙出来。楚夜下手极准,既制住他,又不真伤筋——他要的是活桩,不是死人。

“楚福,”楚夜从躺椅上坐直,哪里有半分中毒的模样,眸子里寒意森森,“梨汤里的软骨散,我一滴没喝。你方才那句‘再送’,是想把我毒翻了抬回二房?”

楚福脸都绿了。他分明看见楚夜软倒,怎地转眼生龙活虎?他挣了两下,胳膊疼得钻心,冷汗直冒:“三、三少爷,您误会……这糕、这汤都是好意……”

“好意到要我半身发软?”楚夜另一只手拎起那壶梨汤,往地上一泼,汤汁渗进土里,旁边一丛野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蔫了下去——毒性之烈,连草都扛不住。

楚福彻底慌了。他今夜奉二房命来下毒,本想神不知鬼不觉,谁知楚夜早有防备,反将他一军。

“楚福,”楚夜凑近他耳边,声音轻得像说悄悄话,却字字逼人,“你今夜这手,我本可以现在就去家主案头递一刀,说二房管家毒害族中子弟。你说,家法之下,你这把老骨头扛不扛得住?”

楚福腿一软,差点跪下:“三少爷饶命!是、是二房老爷让的……老奴也是奉命……”

“饶你不难。”楚夜松开他手腕,却把那壶毒汤往他怀里一塞,“从今日起,你楚福,是我楚夜安在二房眼里的钉子。二房往后每一步动作,你报我。你若乖,今夜之事我烂在肚里;你若不听,那壶毒汤的账,我连本带利算你头上。”

楚福浑身发抖。他原是二房一条忠狗,今夜却被人拿住死穴,反成了对头的眼线。可他更怕家法——毒害族中子弟,株连都是轻的。他咬了咬牙,到底低了头:“老奴……遵三少爷吩咐。”

楚夜拍了拍他脸颊,笑得温和:“好。头一桩差事——二房族测前还备了什么后手,明日此时,原原本本报我。”

“是、是。”

楚福佝偻着腰退下,背影比来时矮了半截。楚夜望着他消失在夜色里,指尖敲了敲石桌。这一局,他借楚虎预先的眼线,将楚福的毒计原样奉还,不单没中招,反把二房管家收成了自己的暗桩。这便是反将一军——你下毒,我拿毒当绳子,把你绑到我这边。

“小子,你这手够狠。”玄老在识海轻笑,“不过那楚福本就是墙头草,用着无妨,莫全信。”

“自然。”楚夜道,“他报的每一句,我都让楚虎另查一遍。真要骗我,那壶毒汤的账,他跑不掉。”

楚虎此时从墙角钻出来,眼里全是佩服:“三少爷,您装中毒那下,连我都吓一跳!方才楚福那脸色,跟吃了屎似的。”

“少贫嘴。”楚夜把那碟翻倒的毒糕用脚拨进草丛,“明日盯紧楚福,他若去二房报信说我‘中毒卧床’,你便知道他没安好心,届时我另有计较。”

楚虎应声要走,又回头好奇:“三少爷,您方才装中毒,那梨汤真有毒?”

“真有毒,我没喝。”楚夜把那壶毒汤拎起,走到院角,倒了些在墙根一只野鼠洞前。不过片刻,洞里钻出的灰鼠嗅了汤,须臾便四脚朝天,僵了。楚夜挑眉:“软骨散掺了别的毒,沾之即死。楚福这回,是真要我命。”

楚虎倒吸冷气:“二房好狠!”楚夜淡淡道:“所以这根暗桩,得给我攥紧了。”

“狠,才值得防。”楚夜把余汤泼净,洗了手,“你明日盯楚福,不止看他报不报信,也看他可往膳房再配药——他既被我拿住,未必敢再下手,可二房别的人,难保不续这手。凡我入口的水食,你先替我验过。”

“明白!”楚虎这次是真服了,乐颠颠去了。

夜深,二房屋里,楚福跪在楚苍松面前,结结巴巴道:“老、老爷,三少爷他……他似是察觉了,老奴没下成手,反被他拿住,他让老奴往后报您这边的动静……”

楚苍松脸色铁青,一巴掌扇过去:“废物!连个毒都下不利索,还被人反制!”

楚福捂着脸不敢吭声。楚苍松喘了半天气,到底没杀他——杀了自己人,倒显得心虚。他阴沉沉道:“罢了。你既被他拿住,便将计就计,替他递些不痛不痒的消息,真要紧的,一句别漏。族测台上,自有料理他的法子。”

楚福怯怯抬头:“老爷,那……那法子是?”

“不必你管。”楚苍松眸里阴冷,“你只管做你的暗桩,他问什么,你拣不碍事的答。真到族测,自有楚鸣与那壶‘醉仙散’料理他。你若露了半句要紧的,家法之下,老夫也保不住你。”

楚福浑身一颤,连连磕头退下。他出了二房屋,摸着还在疼的脸,心里叫苦——两头都不是善茬,他这暗桩,做得提心吊胆。

墙外老槐影里,楚虎贴着墙根,把这一番话一字不落听进耳里,悄悄退去。

楚夜得了信,只一笑。二房与他的暗线博弈,才刚开头。而他此刻,稳稳坐在局中,比谁都清楚下一步落子何处。

当夜,楚夜又摸去东跨院,把楚福下毒、反被收作暗桩的事,原原本本报与大长老楚河。楚河捻着菩提子,脸色沉了下去:“苍松竟敢毒害族中子弟?这要是坐实,家法足以废他二房管事之权。”

“大长老,楚福是我暗桩,真要揭,他必反咬说我胁迫。不如先压着,让这根线替我们盯二房。”楚夜斟酌道,“不过您老明日可在家主面前,淡淡提一句‘二房近日不安分’,不必点破毒事,只敲打敲打,让苍松知大房睁着眼。”

楚河深深看他一眼,忽地笑了:“你小子,连老夫怎么说话都替我想好了。也罢,明日老夫便提。你既插了暗桩进二房,往后二房动静,老夫与你互通——你报我,我压他。”

“有您这话,侄儿踏实。”楚夜拱手。

出了东跨院,楚夜心下更定。大长老这条明线,楚福那根暗线,一明一暗,二房再想动他,先得过两道关。这便是他族测前织的网——不单靠拳头,更靠人心与眼线。

这一章,楚夜修为未动,可手里的暗线又多了一根——二房管家楚福,自此成了他安在二房心口的耳。往后二房每一丝动静,都先过他楚夜的耳。这便是实打实的递进:从明着联大长老、救苏清雪,到如今暗里插进二房内部,他的网,越织越深。

他回屋,就着灯看了眼识海里那面光幕。反派值又悄悄跳了一笔——逆转二房毒杀族亲这等剧情,自然算“镇压原书暗线”。楚夜唇角微勾,把灯拨亮,心道:楚福这根线,先用着;二房真要紧的谋,楚苍松必不让他知道,那便靠楚虎另盯。两头并进,二房翻不出浪。

他信手演练凝锋,指尖清气一转,案上那盏灯“叮”地轻响,灯罩又多一道细痕。楚夜收了锋,眼底兴味更浓:今日反将楚福一军,不单没中招,反把二房管家收作暗桩,这暗线之利,比明着打杀实惠得多。往后二房每有异动,楚福报、楚虎核,两面夹着,楚苍松再想阴他,必先过他这关。

玄老在识海悠悠道:“你这小子,阴招比老夫当年还会使。不过记住,暗桩终是暗桩,关键处还得靠自己拳头硬。你凝气五层、凝锋已成,族测台上,才是真章。”

“自然。”楚夜吹了吹灯沫,“暗线不过是耳目,真要压人,还得台上见。楚福、楚虎、苏清雪、大长老……这几根线织成网,二房每动一下,我先知晓;可真到台上,剑胚与凝锋,才是定胜负的力。”

他熄了灯,靠在榻上。窗外月色清冷,照着院里老槐。这一章,他没涨修为,却把网织深了一层——从明联大长老、救苏清雪,到暗插楚福,楚夜的局,已不单是争口气,而是实打实要把二房摁死在族测前。而那壶没派上用场的毒汤,成了拴住楚福的绳,也成了悬在二房头上的刀。

楚夜闭眼,把今日这局在心里又过了一遍。下毒的楚福,反成了他的耳目;暗中的二房,被大长老明里敲打;连林霄那头,至今还摸不清他底细。族测前这盘棋,他每落一子,便把二房逼紧一分。可他也警醒——楚苍松既说“族测台上另有法子”,那法子必在台上,不在暗处。往后几日,他更得把楚福、楚虎两根线盯死,凡二房备的水、茶、签、药,一律先过他眼。

窗外月色愈冷,老槐影里楚虎已打了盹。楚夜却还醒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古戒。玄老沉眠,剑胚微凉。他忽然觉得,这反派之路,比原书那主角还走得惊险——虽惊,却痛快。明日,他要去会会那苏清雪,看看这枚才动的子,能替他探出林霄多少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