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来说,陈冠江入主九龙会,李佩才家族应该是全场最开心的才对。
可双方交谈过后,李幅树却是黑着脸,与密切相关的几大家族私谈之后,这些人无一不是黑着脸的。
众人纷纷低语着想要打探,双方究竟发生了什么争执?但看情形却又不像是发生矛盾,着实让人摸不清头脑。
“陈生,你好!我是沈弼,恭喜你出任九龙会长!”
“沈弼先生,久仰大名!能拿到九龙会离不开汇丰的支持,实在是太感谢您了…”
“…………”
陈冠江可不会将沈弼当作总经理看待,去年继任桑德士的汇丰大班沙雅,任职期间主要任务是消化近些年扩张带来的影响罢了。
而事实上,沈弼作为钦定的下届汇丰大班,于汇丰的内部影响力已然超过沙雅这位名义大班。
两届相加,沈弼足以掌权汇丰至少十五年,与其搞好关系都找不到门路,不想竟自己送上门来。
客套结束,沈弼缓缓开口道:“陈生股市一役斩获咁丰富,跟住落嚟有咩打算?”
对于银行来说,存款实是负债,尤其是如此庞大数额的存款更是如此。
汇丰需要陈冠江将现金转化为资产,能够抵押给汇丰的同时,推动香江资产价格的上涨。
对陈冠江而言,现金难抵通胀,尤其是现金贬值速度越来越快的当下。
陈冠江需要将现金转化为资产,现金贬值从而推动资产价格上涨,这才是资本运作方式。
“汇丰可有出让无线股权的打算?”
陈冠江尝试性询问,得到的只是笑而不语,暗叹一声继续道:“现货黄金抵押贷款的话,汇丰能提供几倍杠杆?”
“可以…五倍。”沈弼微微眯起了眼。
黄金价格,注定上涨,但在资本看来涨幅实在有限。
达不到16%涨幅跑不赢通胀就等于贬值,超过16%涨幅也算不得高明的资本运作,黄金的属性从来不是投资,而是避险。
在此之前,沈弼自认已经很了解陈冠江,却不曾想还是看走了眼。
这条喜好以高杠杆搏命的癫狗,如今握有4.7亿港币的庞大现金流之后,投资方式反而变得保守起来。
想来也算正常,这条癫狗吞并九龙会,又拿到无线25%股权。
不论是消化九龙会,亦或争夺无线管理权,实在没有更多精力开拓新的战场,庞大的现金流又不能只吃利息坐等被稀释。
崛起太快,根基太浅,陈冠江确实需要时间沉淀消化积累人才储备。
如此看来,倒是清醒,所谓癫狗形象不过是底层向上攀爬时的伪装。
“五倍吗?多谢!”
与汇丰合作以来,一直是三倍杠杆,如今提升到五倍并没什么帮扶。
黄金本就稳定,五倍也没风险,只能算是双方尝试密切合作的开始。
“不客气!失陪一下。”
“好,您忙先…”
沈弼珉了一口杯中酒礼貌的退场,眼神中满是期待之色。
股权的绝对压制下,任凭陈冠江如何了得,也没可能拿到无线的管理权,相比之下九龙会的问题才是迫在眉睫。
股灾、易主、乱账、合并,九龙会内部想来已经乱成一团,沈弼很是期待陈冠江如何维稳并彻底掌控九龙会,亦或到此为止。
见双方交谈结束,陈冠江身边空了出来,附近的宾客纷纷向周围人致歉赶来,却被暗中关注着的莺莺燕燕们抢了先。
“陈生你好,我叫邱梦棠…”
“陈总,我们五百年前一家哦~”
“真不敢相信,您这么年轻就有这么高的成就,可以跟您喝一杯吗?”
“…………”
一时间,陈冠江好似掉进了盘丝洞,未长成的身高放眼望去都是奶白的雪子。
早在“置地饮牛奶”事件中,陈冠江将自身暴露在聚光灯下时,豪赚3000万港币便引得环肥燕瘦们纷纷侧目。
可惜,陈冠江向来深居简出,莺莺燕燕们想结实都没有机会。
操纵狺讯报社上市引得惊呼一片,如今更是传出拿到九龙会的消息。
这如何能让她们坐得住?顾不得陈冠江的年纪便纷纷扑了上来。
出入这种场合的女孩,家世最起码都是富裕阶层,甚至有些名媛更是出身豪门大族。
可越是出身上层的女性越是清楚,家族的资产是轮不到她们继承的,她们能得到的仅仅是小部分财富。
同样,她们也了解底层贫苦,更是切肤之痛的明白分家后注定会从如今的阶层跌落。
不想跌落阶层,不想过贫苦生活,只能向上寻求或同阶层联姻。
越是向上寻求,越是削尖脑袋,位置注定怎么也不够分,甚至同阶层能够完全继承家产的联姻对象也少之又少。
她们甚至不奢望能嫁给陈冠江,只需要拿到陈冠江的一血,这份情谊就能保证她们不滑落阶层乃至更上一层楼。
“失陪,失陪…”
陈冠江双臂张开,用手肘顶开众人,这才从盘丝洞里逃向胡汉挥所形成的小团体,李幅树与李幅兆团体在内的几人脸色更加难看了。
“你好,胡会长。”陈冠江举杯致意道。
“陈会长,请坐…”
胡汉挥不明其来意,同样举杯道:“我为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恒生银行何善横先生、永隆银行伍絜谊先生、华人银行马锦汕先生…”
这些华资银行所形成的团体,其中当属恒生银行的实力最强,只可惜65年银行股灾一场,被汇丰银行拿走51%股权。
永隆银行与华人银行同样被波及,近两年算是勉强翻过身来,只可惜又快被地产拖下水。
“何生、伍生、马生…”
陈冠江一一认人,却并未有所表示,他们就知道不是来找自己的找了个借口礼貌退场。
露台仅剩二人后,陈冠江缓缓开口道:“胡会长,我准备买些黄金保值,不知贸易场怎样操作的?”
胡汉挥自是知无不言道:“黄金交易执行的是合约买卖以五司马两为一单位,双方缴纳保证金定下交货期约,到期未交割则产生息费…”
陈冠江听得一个头两个大,思考好久才搞明白这种奇异的交易方式,以及不得不如此交易的理念。
首先,香江是执行黄金进出口管制的,典型的进来容易出去难,毕竟任何国家及地区都不希望本土黄金流失。
事实上,其他国家也愿意向私人或公司出售黄金,甚至愿以极低的价格大批量出售,只是需要个人或公司自行运输且拒绝保险。
于是…
航运则船沉,空运则坠机,就算通过秘密渠道偷偷运输,也会被黑洞或外星人及各种超自然力量破坏。
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
古代王朝自家疆土内都需重兵押运,现代实力不足的小国都不敢运太多,一个水塘里的泥鳅大批量运现货黄金就是找死。
而香江金银业贸易场,虽然挂着香江的字号,实际没有港府参与属于民间开办的金银贸易场所,英联邦并不提供保护。
金银贸易场也没有多少现货黄金储备,尤其七年前还被抢过,当时报备被抢走15吨,实际有多少就不知道了。
另外…
1969年诞生的“纸黄金”,属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特别提款权”,用于国际黄金储备并没有炒黄金的概念。
嘉拿大温尼伯交易所去年开始实验交易,就连美利坚都没有正式推出黄金期货合约,香江更是遥遥无期。
综合因素,才造就金银贸易场现不现、纸不纸、期不期,却又将三者融为一体的交易方式。
交易单位,最是神奇。
司马两是华夏古代传统重量单位,十六两等于一斤的进制规则,也是“半斤八两”成语的由来。
换算得知,37.429克为一司马两,那么598.864克就应该是一司马斤,古代换算法却是604.8克为一司马斤。
至于一司马斤少了5.936克去哪儿了?
以及一司马两等于1.2033盎司,可一盎司是31.1034克才对,1.2盎司是37.3241克又怎么会与37.429克一司马两对等?
五司马两直接就等于六盎司,为一标准计量交易单位,交易一旦达成先特么少5克黄金?
只能说,古代进制制度之神奇,金银业贸易场之牛批。
交易制度,就是这样,你特么爱买不买,谁特么求着你买了?
即便如此,买卖双方,还需要向金银业贸易场缴纳1%的佣金。
相比于经济行买卖各2.5%的佣金,金银贸易买卖各1%的佣金还算优惠,但特么黄金和股票能是一回事儿吗?
难怪,香江金银找换业自战后诞生那么多位大亨,这要是不发财就真特么见了鬼了。
当然,能开办如此暴利的金银业贸易场,必定得有绝佳的信誉及通天的本事。
胡汉挥70年出任理事长,时隔一年就能开办金银证券交易所,可见一斑。
甚至,陈冠江严重怀疑,这家伙背后可能是濠江的那位,毕竟那位才是凭借战前战中战后金银找换起家并迅速手眼通天的存在。
息费则好理解的多!
双方定下交易期限,合约锁进贸易场内,到期可以选择延期交付。
价格上涨,卖方延期交付,则卖方向买方缴纳息费,俗称加仓。
价格下跌,买方延期交割,则买方向卖方缴纳息费,俗称低仓。
价格平稳,双方无有异议,都同意延期则无需息费,俗称平仓。
当然,延期交付也不是无限期的,而是每三天升一级息费利率。
一级11%、二级15%、三级18%、四级22%、五级26%,超过五级则强制平仓,息费年利率可参照实时银行利率调整。
而事实上,三级的息费就很难扛起,四级的息费已然可以视作违约,真到了五级就算不爆仓,26%的年利率也能把仓压爆。
期货本就吃人不吐骨头,将三种交易混为一谈的交易方式,更是杀人不见血。
见其搞清了交易方式,胡汉挥询问道:“陈会长准备投资多少?”
“23.5亿港币!能够买多少单位?”
陈冠江的如实回答,不禁让胡汉挥眼皮抽搐,且不管汇丰能否给予这么大数额的配资,说出去至少证明有实力。
众所周知,黄金价格是多方因素决定的。
战前美元的定价为20.67美元/盎司,可谁都知晓20.67美元不可能买到一盎司黄金,自由市场早已将黄金拉升至40美元/盎司。
战后美元与黄金挂钩,定价为35美元/盎司,和平时期伦敦金刚恢复市场,同样迅速突破64美元/盎司。
美元宣布对黄金贬值10%,计价为42美元/盎司,实际上伦敦金已然突破100美元/盎司,民营黄金贸易还不知道涨成什么样呢。
“…………”
胡汉挥并未直接作答,甚至怀疑对方是来耍戏自己。
金银业贸易场是按照106美元/盎司计价,6盎司的价格为636美元,等于五司马两为一个标准交易单位。
今年2月初,刚刚调整汇率1美元兑5.085港币,计价3234港币五司马两一个标准交易单位。
23.5亿港币!
115万个单位?
特么的115吨?
胡汉挥作为金银贸易场理事长,对香江的黄金储备有着大概的推断。
港府一直在为英格兰输血,能有5吨黄金储备都算是高估。几大洋行包括黄金熔炼商,统统加在一起也就7-8吨左右。
反倒民间,由于战争因素,以及民族自带的恋金属性,富人及金铺都喜欢“藏底”黄金储备至少在100吨以上。
至于金银贸易场,九成九都是仓单对赌,不足5吨的现货黄金只是偶尔拿出来摆摆样子。
也就是说,香江的全部流通现货黄金都不够这家伙一家吃?金银贸易场“空盘行市”根本操作不来这么大的盘子。
陈冠江不清楚黄金储备,却也明白对方在顾忌什么,皱了皱眉道:“如果我能接受更高报价,可否全部交易?”
“报价多少?”
“现价多少?”
“1952港币一个标准单位!”
“我可以抬到2200港币。”
“可以试下。”
胡汉挥顿时露出笑意,眼中已然开始盘算,如何利用陈冠江的资金,吸引海外现货黄金及海外资金流入香江。
报价涨幅近10%,足够吸引资金及现货黄金冒险大量流入,这对金银贸易场乃至香江都是件好事。
“不过这样一来,我的成本就上去了…”
陈冠江很清楚抬高报价,对香江黄金市场有着怎样的影响,当然不愿将好处拱手相让。
单是资金,一来一去,金银贸易场至少赚走1000万港币,更不用说天量资金入场又主动抬高价格,为金银贸易场带来的隐形好处。
“陈会长有什么条件?”
“第一:取消买入时1%佣金!”
天量资金,加价购买,根本不愁没有卖方,没道理被赚走这1%佣金,反倒卖出时需要对方尽心尽力。
“没问题。”
“第二:我要金银贸易场一个理事席位,由于资金是获多利帮忙提供,需要获多利以及东亚银行驻场监管交易。”
“当然!”
如此天量资金砸下索要个理事席位再正常不过,聘请获多利与东亚银行监管更没半点问题,如此庞大的交易量没监管才脑子有问题。
“第三:我需要金银会全力配合我,维稳并控制九龙会。”
“好…”
胡汉挥暗叹一声点头答应下来,心中对陈冠江的借力打力很是赞赏。
此前,刚得知陈冠江拿到九龙会,很可能与远东会联手扩大在合并联交所的话语权时。
胡汉挥与球搓便暗中交换过眼神,准备趁着陈冠江根基未稳,给他来上一记狠的。
不曾想,陈冠江竟还有这一手,倒是不好再对九龙会下手,胡汉挥承担不起搞砸23.5亿港币黄金买单的代价。
“那么…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