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练习

零说林野的维度操控需要练习，于是在控制中心旁边的空地上划出了一片区域，专门给他训练。区域不大，只有半个篮球场，但零在周围布置了一圈力场发生器，能模拟各种空间扭曲、能量波动、维度褶皱。林野每天早晨去那里待两个小时，下午再去两个小时，晚上睡前再练一个小时。一开始很累，练完像跑了一场马拉松，腿软，手抖，脑子发木。但慢慢地，身体适应了。

第一天，零让他感知力场的纹路。避难所的力场有一万两千个发生器，每一个发出的纹路都不同，像指纹。林野闭上眼睛，用意识去触摸那些纹路，一条一条地分辨。刚开始什么都分不清，所有的纹路混在一起，像一团乱麻。他耐着性子，一根一根地捋。到第三天的时候，他能分辨出东区和西区的力场纹路了。到第七天的时候，他能分辨出每一个扇区。到第十四天的时候，他能分辨出单个发生器的纹路。

“一万两千个，你都记住了？”零问。

“记住了。每一个都不一样。”

“好。下一个练习——用你的意识去改变其中一个发生器的纹路。”

林野选了一个西区仓库旁边的发生器，它的纹路是锯齿形的。他用意识去触摸它，试着把它拉直。纹路开始变化，从锯齿变成波浪，从波浪变成直线。他成功了，但发生器发出了警报——纹路变了，能量输出不稳定。

“变回去。”零说。

林野把纹路从直线变回波浪，从波浪变回锯齿。警报解除了。

“能改变，但需要更精细的控制。继续练。”

第二十天的时候，林野能同时控制三个发生器的纹路了。第三十天，能控制十个。第四十天，能控制一百个。零说够了，不需要更多，因为避难所平时不需要调整力场纹路。但林野没有停，他每天还是去练，因为他知道，能量环通道里的东西需要更强的能力。

第五十天的时候，新的幸存者到了。不是飞船，不是逃生舱，是一颗彗星。它从力场屏障外面冲进来，拖着长长的尾巴，尾巴是由冰晶和尘埃组成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彗星的核心是一块巨大的冰块，直径有一百米，里面冻着什么东西——不是生命，是建筑。

“这是建造者的东西。”零飘到彗星旁边，银白色的鳞片映着冰晶的光，“很久以前，他们把一个观测站冻在彗星里，发射到深空中，用来监测空间裂缝。大寂灭之后，观测站失联了。现在它自己飘回来了。”

“里面还有人吗？”

“不知道。但观测站的能源还在微弱地运行。也许有记录数据。”

林野让人把彗星拖到南区空地上，用能量炮慢慢融化冰块。冰融化的速度很慢，因为彗星的冰比普通冰硬得多，是建造者用特殊工艺压缩过的。凿岩想了一个办法——用熔炉的热能加热冰块，再用流形的能量场控制温度，不让里面的观测站受损。融了五天，冰块终于化完了。

观测站露了出来。不大，只有一间房子大小，形状像一颗贝壳，表面是银白色的，和避难所的墙壁一样。门是关着的，没有锁，没有把手。零把手贴上去，门开了。

里面只有一个房间，很小，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控制台。控制台上有一个屏幕，屏幕是黑的。零把手放在控制台上，屏幕亮了。上面显示的是一幅星图，不是避难所周边的星图，是整个宇宙的。星图上有无数个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观测站。大部分是灰色的，少数是绿色的，极少数是红色的。

“这是建造者的监测网络。”零的声音有些波动，“我们发射了无数个观测站，用来监测空间裂缝的扩散。大部分已经失联了，但还有一些在工作。”

“红色的代表什么？”

“裂缝正在扩大。需要维修。”

林野看着那些红色的光点，数了数。“十三个。都在很远的地方。”

“很远。最近的也在几千光年外。以我们现在的技术，飞不到。”

“那就等技术够了再去。”

零的光亮了一下。“好。”

第六十天的时候，林野在练习中达到了一个新的水平。他不仅能感知和改变力场纹路，还能感知到避难所里每一个生命的能量状态。他能看到人类的疲惫、流形的兴奋、昆虫生物的焦虑、树状生物的平静、科尔曼人的专注、水母族的放松、晶族的缓慢脉动、丹莫人的谨慎、甲族的警觉、蔓族的悠闲、空族的透明、绒族的轻盈、还有新来的建造者观测站里残留的微弱意识——那是一个很久以前就死去的建造者，它的意识已经消散了，只留下一丝痕迹，像写在沙子上的字，被风吹得几乎看不清。

“它曾经在这里工作了很久。”零站在林野旁边，也看着那丝痕迹，“监测空间裂缝，记录数据，发回总部。后来大寂灭来了，它没有来得及撤走。”

“它孤独吗？”

“不知道。但它的记录很完整。每一份数据都精确到小数点后第八位。它很敬业。”

林野沉默了一下。“把它葬在人工海洋旁边吧。和忆、烬一起。”

零的光亮了一下。“好。”

他们把建造者的残骸从观测站里取出来——很小，只有手臂长，已经干枯了，像一根树枝。他们把它放在人工海洋旁边，挨着忆和烬。忆的情绪变了——不是悲伤，是敬意。

“它比我们老。”忆的声音在林野的脑海里响起，“它工作了很久。该休息了。”

池水变亮了，深蓝色和暗红色的光包裹住那根干枯的树枝。树枝的表面开始发光，不是它自己的光，是反射的。但它被接受了，被忆和烬接受了，被所有晶族接受了。

林野站在池边，看着那根发光的树枝。

第七十天的时候，小石头画完了方舟二十一号。那艘船已经不像宇宙了，更像一张网，无数条线交织在一起，每一个节点都是一个星球。绒族落在他的肩膀上，绒毛是金黄色的，像一颗小小的太阳。

“那是方舟二十一号。”他头也没抬，“以后要造的。”

“以后是什么时候？”

“以后是观测站里的红点都变绿的时候。”

林野蹲下来，看着那幅画。网上的节点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星星一样。

“会变绿的。”林野说。

小石头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我知道。”他说。

绒族从他的肩膀上飘起来，落在林野的手心里。绒毛变成了淡蓝色，像一小片天空。

【第七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