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惊天供词

一、戴罪立功

钱不多连滚爬爬地离开知府衙门,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赶到臬司衙门,已是辰时末。他递上名帖,声称“奉赵知府之命,有十万火急之事求见周按察使”。

门子见是知府师爷,不敢怠慢,连忙通传。不多时,便有人引着钱不多,来到臬司后堂书房。

书房里,周文渊端坐主位,周安、林清源侍立左右。钱不多一进门,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下官……不,小人钱不多,参见周大人!奉我家老爷……赵知府之命,前来向大人禀报,我家老爷……要戴罪立功!”

“戴罪立功?”周文渊不动声色,“赵知府何罪之有,又要立什么功?”

“这……”钱不多偷眼看了看周文渊的脸色,一咬牙,从怀中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双手高举过头顶,“这是我家老爷让小人带来的,是他历年所记的……‘密账’。上面记录了他与‘海爷’,与朝中曹公公,以及与省里、府里诸多官员的往来明细,还有……还有几桩命案的真相。老爷说,愿将此账献与大人,只求大人……能在皇上面前,为他美言几句,饶他……饶他家人性命。”

周安上前接过册子,递给周文渊。周文渊翻开,只看了几页,脸色便凝重起来。这册子记录的,远比刘四海的供词和那些账册书信更加详尽、更加触目惊心!不仅包括了私盐生意的每一次交易、每一笔分赃,还涉及了漕运、织造、矿税等多项弊政,牵扯到的官员,从杭州、绍兴,到浙江布政使司、按察使司,乃至京城部院,竟有数十人之多!而“海爷”与曹化淳的名字,更是频繁出现,曹化淳甚至亲笔批过几条指令,让赵文华“便宜行事”。

“陈百万灭门案,也在其中?”周文渊合上册子,沉声问。

“在,在最后一章。”钱不多连忙道,“老爷都记下了。是曹公公……不,是‘海爷’亲自下的令,说陈百万知道了不该知道的,必须灭口。动手的是‘海爷’手下的‘黑旗队’,一共十二人,领头的叫‘鬼刀’老七。那晚……那晚老爷提供了陈家的地图和护院换岗的时辰,吴守正安排了退路。事后,陈家的财物,由‘海爷’和老爷、吴守正三人分了。账本和书信,也被‘海爷’的人拿走了。”

“小蝶的胎儿呢?”周文渊追问。

钱不多脸色一白,支吾道:“这个……老爷册子里没细写。但小人……小人听老爷有一次喝醉提过,说那小蝶……不是寻常女子,她怀的孩子……也不是陈百万的。好像是……是‘海爷’的。‘海爷’怕事情败露,才让人带走胎儿,至于小蝶……当场就被杀了。”

“什么?!”周文渊、周安、林清源三人同时变色。小蝶怀的竟是“海爷”的孩子?那“海爷”……莫非是个假太监?还是说,“海爷”另有其人,并非曹化淳?

“你说的可是实话?”周文渊盯着钱不多,目光如刀。

“小人不敢撒谎!”钱不多磕头如捣蒜,“老爷是这么说的,还说这是‘海爷’最大的秘密,谁知道了谁就得死。老爷也是偶然得知,一直藏在心里,不敢对任何人说。这次……这次是走投无路了,才……”

周文渊心中翻起惊涛骇浪。如果钱不多所言属实,那小蝶的胎儿,就是扳倒“海爷”乃至曹化淳的最关键证据!一个内宫太监,竟然在外留有子嗣,这是欺君大罪,足以诛九族!难怪“海爷”要不惜一切代价带走胎儿,灭口小蝶。

“赵文华现在何处?”周文渊问。

“在……在府衙后堂。老爷说,他等着大人去……去拿他。”钱不多低声道。

周文渊与周安交换了一个眼神。赵文华主动献上罪证,又等在府衙束手就擒,这姿态摆得很低,显然是彻底认输,只求保家人平安。但此事关系重大,赵文华是关键人证,必须立刻控制起来,不能有丝毫闪失。

“周安,你立刻带人,去杭州府衙,将赵文华‘请’来臬司。记住,是‘请’,客气些,但要看牢了,不能让他出事,也不能让任何人接近他。”周文渊下令。

“是!卑职明白!”周安领命,点了二十名精干手下,匆匆而去。

“钱师爷,你也先留在臬司,暂作人证。待案情明朗,本官自会依律处置。”周文渊对钱不多道。

“是,是,谢大人恩典。”钱不多连连磕头,被衙役带了下去。

书房里只剩下周文渊和林清源。林清源激动得声音发颤:“老师,有了赵文华的供词和这密账,再加上刘四海的口供,铁证如山!曹化淳这次跑不掉了!”

“没那么简单。”周文渊却眉头紧锁,“赵文华的供词,固然是关键,但‘海爷’的身份,依然成谜。若‘海爷’真是曹化淳,他一个太监,何来子嗣?若不是曹化淳,那曹化淳在这张网里,又扮演什么角色?还有,赵文华为何突然倒戈?是真的走投无路,还是……另有图谋?”

“老师怀疑赵文华是诈降?”

“防人之心不可无。”周文渊道,“曹化淳心狠手辣,赵文华知道太多秘密,他岂会坐视赵文华落在我们手里?只怕……赵文华的投降,本身就是一个陷阱,或者,是曹化淳丢车保帅的又一步棋。”

正说着,周安匆匆回来,脸色极为难看。

“大人,赵文华……死了。”

“什么?!”周文渊霍然起身。

“卑职赶到府衙时,赵文华已悬梁自尽。留下一封遗书,说是……自知罪孽深重,无颜面对圣上百姓,唯有一死以谢天下。遗书中,他将所有罪责一肩担下,说私盐网络是他一手操持,‘海爷’是他虚构的人物,曹公公只是被他蒙蔽利用。至于陈百万案,也是他主使,与旁人无关。”周安递上一封书信。

周文渊接过,快速看完,脸色铁青。遗书写得情真意切,悔恨交加,将所有罪行揽得干干净净,将曹化淳撇得一干二净。这分明是事先准备好的!赵文华所谓的“戴罪立功”,根本就是个圈套!他假意投降,献上“密账”,将水搅浑,然后一死了之,死无对证!这样一来,线索到他这里就断了,曹化淳可以完全脱身,甚至反咬一口,说他周文渊逼死朝廷命官!

“好一招金蝉脱壳,死无对证!”周文渊咬牙切齿,“曹化淳,你好狠的手段!”

“大人,现在怎么办?”周安急道,“赵文华一死,很多线索就断了。他那本‘密账’,是真是假,也难辨了。曹化淳完全可以反咬,说那是赵文华伪造,构陷于他。”

“未必。”周文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赵文华虽死,但刘四海还在,吴守正还在,那本‘密账’的真伪,可以与其他证据交叉印证。而且,赵文华死得如此‘及时’,反而更显可疑。本官的密折,想必已到京城。如今再加上赵文华‘被逼自尽’一事,皇上就算再宠信曹化淳,也必起疑心。只要皇上疑了,事情就有转机。”

“可曹化淳在朝中势力庞大,若他煽动党羽,攻击老师逼死赵文华,罗织罪名,恐怕……”林清源担忧道。

“本官行的正,坐得直,怕他何来?”周文渊昂然道,“周安,你立刻派人,星夜赶往绍兴,将吴守正缉拿归案!记住,要活的!他是此案另一个关键人证,绝不能让他也‘自尽’了!”

“是!卑职亲自去!”周安领命。

“清源,你将赵文华的‘密账’,与刘四海供词、绍兴账册,仔细比对,找出确凿无疑、无法伪造的证据,特别是涉及曹化淳的部分,单独整理成册。本官要再上一道奏折,将赵文华‘被逼自尽’的疑点,以及最新证据,呈报皇上!”

“是!”

安排妥当,周文渊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色,心中却是一片澄明。赵文华之死,看似是曹化淳的胜利,实则是他狗急跳墙、欲盖弥彰的表现。这说明,曹化淳真的怕了,怕赵文华活着会吐出更多秘密。这也从侧面证明,赵文华那本“密账”,很可能是真的,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

“曹化淳,你以为死一个赵文华,就能掩盖一切?你错了。死人是不会说话,但活人还在,证据还在,公道还在!本官倒要看看,你能杀多少人,能灭多少口!这朗朗乾坤,终究容不得你一手遮天!”

二、京城暗流

数日后,京城,紫禁城,司礼监。

曹化淳坐在他那张紫檀木的太师椅上,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闭目养神。他脸色看起来有些疲惫,但那双细长的眼睛偶尔睁开,精光闪烁,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

一个小太监轻手轻脚地进来,躬身禀报:“干爹,通政司那边递来的,浙江按察使周文渊的奏折,明折和密折,都到了。”

曹化淳眼皮都没抬:“明折说什么?”

“弹劾杭州知府赵文华、绍兴同知吴守正勾结私盐,草菅人命,并隐约提及朝中有权阉为后台。附有账册、供词等证据。还有……赵文华已在其府中自尽,留有遗书,自称是主谋,与他人无涉。”小太监小心翼翼道。

“哦?自尽了?”曹化淳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倒是识相。密折呢?”

“密折……用的是皇上特赐的密匣,方参议亲自送进宫,直接呈到御前了。内容……内容不得而知。但方参议从宫里出来时,脸色不大好。”小太监道。

曹化淳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密折直呈御前,这周文渊,果然是块难啃的骨头。不过,他并不太担心。皇上对他宠信有加,这些年他替皇上办了那么多“私事”,也替皇上背了不少“黑锅”,君臣之间早有默契。一两个地方官的弹劾,几本不知真假的账册,动摇不了他的地位。

真正让他担心的,是“海爷”这个身份,以及……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有消息了吗?”曹化淳低声问。

“回干爹,还没有。”小太监压低声音,“‘黑旗队’老七回报,那晚他们去迟了一步,小蝶已死,胎儿……不知所踪。他们搜遍了陈家,也没找到。可能……可能被野狗叼走了,或者,被陈百万事先藏起来了。”

“废物!”曹化淳眼中闪过一丝戾气,“继续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个孩子,绝不能留在世上!”

“是!”小太监浑身一颤,连忙应道。

“还有,浙江那边,让咱们的人最近都收敛点,特别是‘通海商行’,账目处理干净,不该留的人……你知道该怎么做。”曹化淳淡淡道。

“儿子明白。”小太监会意,躬身退下。

屋里只剩下曹化淳一人。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宫殿巍峨的飞檐,眼中神色变幻不定。周文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书呆子,竟敢将矛头指向他。看来,上次的警告,他是没听进去。

“既然你非要找死,就别怪咱家心狠了。”曹化淳喃喃自语,眼中杀机毕露。他转身回到书案前,铺开纸,提笔蘸墨,开始写信。是写给都察院几位御史的,也是写给内阁某位阁老的。内容很简单:浙江按察使周文渊,性情乖张,罗织罪名,逼死杭州知府赵文华,扰乱地方,有负圣恩,宜当严惩。

他要动用朝中的力量,将周文渊打成“酷吏”、“奸臣”,让他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至于浙江的案子,只要周文渊倒了,自然就不了了之。那些账册、供词,可以慢慢“处理”。

信写好后,用火漆封好,叫来心腹,八百里加急送出。做完这一切,曹化淳重新坐下,捻着佛珠,脸上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

“周文渊,咱家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咱家的手段硬。”

而此时的乾清宫,万历皇帝朱翊钧,正靠在龙榻上,看着御案上那封用密匣呈上的奏折,以及旁边那厚厚一摞账册、供词的抄本,眉头紧锁。

他已经五十多岁,身体常年不适,近年来更是怠于朝政,深居简出。但此刻,这封来自浙江的密折,却让他不得不打起精神。

奏折是浙江按察使周文渊所上,内容触目惊心。私盐网络遍及浙江,年获利数十万两,牵扯官员数十人,杭州知府赵文华更是其中关键。而更让皇帝心惊的是,奏折中隐约指出,这一切的背后,似乎有司礼监掌印太监曹化淳的影子。

曹化淳……皇帝手指轻轻敲着奏折。这个老奴才,伺候他几十年,一直忠心耿耿,也替他办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私盐的利润,有一部分也确实进了内承运库,充实了他的私房钱。这些,皇帝心知肚明,只要不过分,他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可如今,事情闹大了。赵文华死了,周文渊将案子捅到了御前,证据确凿,民怨沸腾。若再包庇曹化淳,只怕会寒了天下清流之心,也有损他“明君”的声望。

“皇爷,曹公公在外求见。”贴身太监进来禀报。

皇帝揉了揉眉心:“让他进来。”

曹化淳躬身进来,跪地行礼:“奴婢叩见皇爷。”

“起来吧。”皇帝摆摆手,指了指御案上的奏折,“浙江的案子,你知道了吧?”

“奴婢听说了。”曹化淳起身,垂手道,“周文渊小题大做,罗织罪名,逼死赵文华,扰乱地方,其心可诛。奴婢已命人核查,那些所谓证据,多半是伪造。皇爷明鉴,切不可听信一面之词。”

“是吗?”皇帝看着他,“可周文渊的奏折里说,私盐的利润,每年有数万两流入了内承运库。这,也是伪造?”

曹化淳心中一凛,知道皇帝起了疑心。他连忙道:“皇爷,内承运库的银子,来路清楚,皆有账可查。定是那周文渊污蔑构陷!皇爷若不信,可派人彻查内库账目,奴婢愿以死明志!”

“查内库?”皇帝冷笑,“你是想让朕成为天下人的笑柄吗?”

“奴婢不敢!”曹化淳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奴婢对皇爷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定是那周文渊,与朝中某些人勾结,想借此事扳倒奴婢,打击皇爷的威信!皇爷,不可不察啊!”

皇帝沉默良久。曹化淳的话,也有道理。朝中党争激烈,不乏有人想借攻击宦官来打击皇权。周文渊背后,难保没有其他人指使。

“罢了,你先下去吧。”皇帝挥挥手,“浙江的案子,朕会派人去查。在查清之前,你闭门思过,司礼监的事,暂由陈矩代理。”

闭门思过!曹化淳心中一沉,这是要暂时夺他的权了。但他不敢争辩,只得叩首:“奴婢遵旨,谢皇爷恩典。”

退出乾清宫,曹化淳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闭门思过……看来,皇上对他,已起了疑心。必须尽快解决周文渊,解决浙江的麻烦!否则,他这司礼监掌印的位置,恐怕就坐不稳了。

“周文渊,这是你自找的。”他眼中寒光闪烁,心中已有了更毒辣的计策。

三、钦差南下

数日后,一道圣旨出了紫禁城,八百里加急,发往浙江。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浙江私盐猖獗,官场腐败,民怨沸腾。着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李三才,为钦差大臣,赐尚方宝剑,即日南下,彻查浙江私盐案及杭州知府赵文华自尽一案。浙江文武官员,悉听调遣。钦此。”

圣旨一出,朝野震动。李三才,字道甫,北直隶通州人,万历二年进士,历任知县、御史、知府,以刚正敢言、清廉如水闻名。他曾多次弹劾权贵,甚至顶撞过皇帝,被贬过官,也起复过,是朝中有名的“硬骨头”。皇上派他为钦差,显然是要动真格的了。

消息传到浙江,周文渊精神大振。李三才是他的同年,也是至交好友,两人志同道合,皆以肃清吏治为己任。有他为钦差,此案必能水落石出!

而曹化淳一党,则如丧考妣。李三才这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油盐不进,偏偏又深得清流拥护。他若到了浙江,与周文渊联手,那浙江的盖子,就捂不住了。

“干爹,怎么办?”冯保焦急地问。

“慌什么。”曹化淳虽然心中也急,但面上却不动声色,“李三才虽是钦差,但浙江是咱们的地盘。他去了,人生地不熟,能查得出什么?何况,咱们在浙江,也不是没有后手。”

“干爹是说……”

“让‘海爷’动起来。”曹化淳眼中闪过一丝狠辣,“该断的线,断干净。该灭的口,灭利索。特别是刘四海、吴守正,还有那个周文渊,不能再留了。等李三才到了,给他留个烂摊子,看他还怎么查!”

“儿子明白!这就去安排!”冯保眼中露出兴奋之色,他最喜欢干这种杀人灭口的勾当。

“记住,要干净,不能留下把柄。”曹化淳叮嘱,“特别是周文渊,他是按察使,杀他风险极大。最好……制造个‘意外’,或者,让他‘病逝’。明白吗?”

“儿子明白!保证做得天衣无缝!”冯保狞笑道。

曹化淳点点头,挥手让他退下。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司礼监值房里,他捻着佛珠,心中却无半分慈悲,只有冰冷的杀意。

周文渊,李三才……你们非要跟咱家作对,那就别怪咱家心狠手辣。这浙江,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而此时的杭州,周文渊也已得到了李三才为钦差的消息。他立刻下令,将刘四海、钱不多,以及刚刚从绍兴押解回来的吴守正,全部转移到臬司大牢最隐秘、守卫最森严的密室。同时,加派三倍人手,日夜巡逻,饮食都由专人试毒,确保万无一失。

他知道,最后的决战,即将到来。在李三才到来之前,曹化淳一定会做最后一搏,疯狂反扑。他必须守住这些人证,守住这些证据,等到钦差驾临,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清源,这是最危险的时候,也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周文渊对林清源道,“你我师生,当同心协力,共度难关。你怕吗?”

“学生不怕。”林清源目光坚定,“能与老师并肩作战,为学生平生之幸。邪不胜正,学生深信,胜利必将属于我们!”

“好!”周文渊重重拍拍他的肩,“那咱们就守好这臬司衙门,守好这些人证物证,等着李钦差的到来!本官倒要看看,那些魑魅魍魉,还能猖狂到几时!”

夜幕降临,臬司衙门灯火通明,如临大敌。而杭州城的暗处,无数黑影正在悄然涌动,杀机四伏。

一场决定无数人生死、决定浙江乃至朝局走向的最终较量,已拉开血腥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