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其实还不算老,只是海上的漂泊沧桑了他的岁月。
生火架锅,老人熬了一锅稠粥,盐渍的野菜,烤干的小鱼,就是一顿美味的早饭。
小丫头闻到饭香,又跑了过来,吃了一大碗粥,又像个停不下来的小精灵,跑没影了。
老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便拿着工具向村外走去。
田地还不够多,离溪流近的种水稻,远的准备种玉米和土豆。
每家都在尽力地垦荒耕种,只有家中有了存粮,那才算是走上了正轨的生活。
当然,对于在岛上安定下来的军民们来说,这已经是做梦也想不到的安定日子。
四天前,赵济财派伙计送来了一批粮草物资。
有稻种、玉米种、蔬菜种和两千多斤的番薯,基本解决了岛上军民的耕种。
只是田地还少,种子还有很多剩余。
“吴叔,下地啊!”路上,便有村民跟老人打着招呼。
老人笑着回应着,说道:“想着再清理平整出块旱田,番薯高产,种上一两亩,也就不愁吃食了。”
村子周围有树木,有草地,谁开垦出来就是谁的。
只要力所能及,谁不想多种些?
既然是打着长远居住的主意,谁又不想多占些,兴许能留给子孙后代。
年轻的村民也是同样的想法,只是有些遗憾地说道:“要是有头牛就好了,这挥锹抡锄的,着实累人。”
“会有的,会有的。”老人很笃定地重复着,“陈副帅既说了,那就肯定会有。”
“除了牛,还会有猪、鸡、鸭、鹅呢!”
年轻村民呵呵笑着,说道:“俺也相信陈副帅,这才多少天,日子啊,肯定越来越好。”
停顿了一下,他又略有些担心地说道:“就是吧,不知道这个居留到底多长时间,这里有些没底。”
老人轻轻点着头,捋着胡须道:“其实吧,倒不必担心这个。”
见年轻村民投来请教的目光,老人略有些得意,缓缓说道:“你觉得咱们还能回到家乡吗?”
年轻村民摇着头,如实答道:“怕是很难很难了。”
“既然回不去,还能在哪长期居留呢?”老人一副看穿世情、智珠在握的神情。
年轻村民恍然大悟,连声道:“还是吴叔看得长远,这下真不担心了。”
两人走着说着,不时遇到其他村民,都是垦荒种地的。
虽然是先到先得,可大家并不争抢。
打个招呼,说上两句,便各自分头而去。
只要肯花力气,田地就能不断增长。
军民们都知道,他们所处的地方,只不过一小块。
沿海的平地还有很多,还等着他们去开发,去耕种。
……………
港口。
码头进行了扩建,增加了停靠的泊位。
几十艘船只或在码头等着修缮,或停泊在远处的海水中轻轻起浮。
陈上川率领二十余艘船护送郑家商船返航,就在四天前出发。
又是一次将历时月余的海上漂泊,这给陈安平也赢得了时间。
现在,陈安平坐在港口外的军营指挥室内,刚刚看完了赵济财的书信。
为了联络运输方便,陈安平特意拔给赵济财两艘海船,来往于真腊港和威宁岛。
上一次运来了不少粮草物资,这一次除了送信和物资,还引来了两艘西夷海船。
陈安平放下书信,重新打量着对面的两位葡籍商人。
卡洛斯有着浓密的胡子,身材粗壮,乱篷篷的头发,像个影视剧中的海盗首领。
佩德罗则显没有那么粗豪,服装干净,瘦削的长脸上带着笑,眼睛也微微眯着,像是比较亲切。
摆在桌上的则是几枝火枪,刚刚经过了试射,使屋内还有淡淡的残留的硝磺味。
陈安平已经选好了火枪,正在与两个老外进行商谈。
“这个——五两?”
“这个——十两!”
陈安平听了通译的报价,笑了笑,说道:“二位,我要的数量可不少,不会还是这个价吧?”
卡洛斯没有说话,继续吃着桌上的水果。
佩德罗则笑着说道:“当然,购买的数量越多,价格也会更优惠。”
说着,他指出指那枝重型火枪,“两百枝到五百枝,八两五;五百到一千,便能降到八两。”
他又指了指轻型火枪,报价道:“这种火枪则分别是四两六到四两二。”
陈安平思索着,估算着,半晌才开口说道:“重型火枪五百枝,每枝七两;轻型两千枝,每枝三两六。”
“但要你们承担运费,货到付款。”
佩德罗皱起眉头,说道:“重型七两五,轻型四两,再加海上长途的运费,已经赚得很少。”
陈安平看着佩德罗,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说道:“哪有那么远的海程,卜加劳炮厂就能生产制造吧?”
卡洛斯吃水果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略带惊疑地看了陈安平一眼。
佩德罗的神情却掩饰得不错,看着陈安平缓缓眨着眼睛,在思考着什么。
陈安平的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叩击了几下,缓缓说道:“除了火枪,还有弹药。以后还有火炮和战舰。”
“我希望能建立长期稳定的贸易关系,除了银子,还可以用其它商货来支付。”
佩德罗挑了挑眉毛,似笑非笑地说道:“包括那种清晰得令人震惊的镜子?”
陈安平垂下眼帘,想了一会儿,才抬起头,轻轻颌首,说道:“只剩下两面,可以出售给你们。”
赵济财让伙计送来的书信中,已经说明他在真腊港售出了一面镜子。
各地商人叫价踊跃跃,最后好像是被马来半岛的一个土邦御用商人所买。
六千五百两银子的价格,让陈安平感到非常满意。
其实,相比于当时的威尼斯汞锡齐法制造的镜子来说,这个售价并不算高。
就在五六十年前,法国王后玛丽·德·美第西斯结婚时,威尼斯国王送了一面巴掌大的玻璃镜作为贺礼。
这在当时是极其珍贵的礼物,价值高达十五万法郎。
当然,在那时玻璃镜子刚造出来不久,价格昂贵也有原因。
几十年过去,工艺愈发成熟,产量也大幅增加,价格自然也会大幅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