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孟婆的提示

而在坟场更深处，某个被浓重阴霾笼罩的区域，传出一声低沉、古老、充满怒意的——

咆哮。

那声咆哮仿佛是个信号。

停滞了一瞬的鬼潮骤然沸腾！成千上万的鬼物齐齐转向，如同黑色的海啸，朝着陈渡五人所在的方位狂涌而来！这一次，它们不再是杂乱无章的冲锋——尸傀在前方结成人墙，怨灵在两侧迂回包抄，夜啼鸟群在上空盘旋俯冲，形成立体的围攻阵型！

“操！捅马蜂窝了！”胡七七双枪连射，狐火在空中炸开一片火网，烧落十几只俯冲的夜啼鸟，“这些玩意儿居然会战术？！”

“有人在指挥。”苏浅浅的红伞旋转，伞沿划过之处，三只试图从侧面偷袭的影鬼被切成两半，“看尸傀队列的第三排——那只穿着破烂文官袍的。”

陈渡抬眼看去。

鬼潮深处，一具身材干瘦、穿着第七纪元风格文官袍的尸傀正挥舞着手中的骨笔。它每挥动一次，周围的鬼物就调整一次阵型，动作整齐得令人头皮发麻。

“乙级上等‘尸谋士’。”墨芸快速翻阅古籍，“生前是军师或谋士类的职业者，死后保留部分战术本能，能指挥低阶鬼物。弱点在——”

她话没说完，凌霜已经出手。

“霜凝·定点冻结。”

凌霜左手抬起，五指虚握。空气中凝结出五根冰蓝色的细线，瞬间跨越百米距离，精准缠绕在那只尸谋士的四肢和脖颈上！

“咔嚓！”

尸谋士动作一僵，体表迅速覆盖上厚厚的冰霜，连挥舞的骨笔都被冻在半空。

指挥节点被控制，鬼潮的阵型立刻出现混乱。

胡七七抓住机会，双枪瞄准尸谋士的脑袋：“拜拜了您嘞——”

“砰！砰！”

两颗狐火子弹贯穿冰层，将那颗干瘪的头颅炸成碎片！

失去指挥的鬼潮再次陷入混乱，但这一次，深处传来的咆哮声更加愤怒了。

“它在催动更多东西出来。”苏浅浅的红伞指向坟场深处，“看地面。”

众人低头。

焦黑的地面正在微微震动，裂缝中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那些液体像有生命般汇聚、蠕动，最后凝聚成一个个扭曲的、没有固定形态的“血傀”。它们比尸傀更灵活，比怨灵更具攻击性，而且——每一只血傀体内，都嵌着一枚暗红色的晶体碎片，和刚才异常体体内的那种类似，只是小得多。

“量产型。”陈渡盯着那些晶体碎片，“有人在批量制造这种东西。”

血傀群发出尖锐的嘶鸣，朝着五人扑来！它们的速度极快，而且攻击方式诡异——有些能喷吐腐蚀性血雾，有些能将肢体拉伸成触手，有些甚至能在受伤后分裂成两个较小的个体！

凌霜的冰霜领域全力展开，将冲在最前排的几十只血傀冻住。但后面的血傀竟然踩着同伴的冰雕跃起，从空中扑下！

胡七七双枪枪管已经微微发红，连续射击下魂力消耗巨大：“妈的这些玩意儿没完没了！墨芸！有没有范围清场的法子？！”

“正在算！”墨芸蹲在阵法中央，十指在地面快速勾勒新的阵纹，“给我三十秒！需要重新调整净化频率，这些血傀的能量波动和普通鬼物不一样——”

话音未落，三只异常体突然从地底钻出！

它们的目标不是陈渡，而是墨芸！

显然，幕后的操控者已经意识到这个不断提供情报和阵法支持的“知识节点”才是真正的威胁。

苏浅浅的红伞瞬间展开，伞面旋转如轮，挡在墨芸身前！

“铛！铛！铛！”

三条黑影触手狠狠撞在伞面上，发出金属交击的脆响！伞面被腐蚀出三个焦黑的凹痕，但成功挡住了这一击。

“墨芸，继续。”苏浅浅声音平静，伞下眼眸冰冷，“它们过不来。”

她右手抬起，五指虚握。

“混沌·归墟。”

以她为中心，半径十米内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扭曲。那三只异常体像是陷入了无形的泥潭，动作变得极其缓慢，连黑影的蠕动都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

但就在这时，第四只异常体从侧面偷袭！

它没有攻击苏浅浅，而是化作一道细长的黑色尖刺，直刺墨芸的后心！

胡七七枪口调转已经来不及。

凌霜的冰霜领域被大量血傀牵制。

墨芸全心投入阵法，毫无防备——

一道灰影闪过。

陈渡不知何时出现在墨芸身后，右手抬起，食指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圆。

“定义：此区域为‘绝对反射场’。”

“反射规则：一切指向阵法中心点的攻击，沿原路返回，威力增幅百分之三十。”

黑色尖刺狠狠撞上那道无形的圆形屏障！

下一秒——

“咻！！！”

尖刺以更快的速度、更猛烈的势头，沿着来时的轨迹倒射回去！那只偷袭的异常体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自己的攻击贯穿核心！

“噗！”

暗红色晶体碎裂，异常体化为黑烟消散。

陈渡放下手，看向另外三只被苏浅浅困住的异常体，眼神平静：“效率太低了。胡七七，坐标（7，3，-2）、（9，1，-1）、（5，5，-3），三连射。”

胡七七甚至没问为什么，双枪调转，三颗狐火子弹呈品字形射出，精准命中陈渡报出的三个空间坐标——

那正是三只异常体核心晶体在三维空间中的瞬时位置！

“噗！噗！噗！”

三声轻响，三枚晶体同时碎裂！

苏浅浅适时撤去混沌领域，三团黑烟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墨芸的阵法终于完成。

“净世·涤魂阵，展开！”

以她为中心，淡金色的阵纹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瞬间覆盖了方圆百米！阵法范围内的血傀发出凄厉的惨叫，体表的暗红色液体像是遇到了克星，迅速蒸发消散，露出内部脆弱的魂体结构。

胡七七抓住机会，双枪扫射，一口气清空了三十多只血傀。

战局暂时稳住。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开始。

坟场深处的咆哮声越来越近，地面震动越来越剧烈，空气中的阴气浓度已经高到能见度不足五十米。更麻烦的是，那些被消灭的异常体和血傀消散后，残留的暗红色晶体碎片竟然像有生命般朝着深处飞去，仿佛在被什么东西“回收”。

“它们在喂东西。”凌霜冰蓝色的眼眸盯着碎片飞去的方向，“那些晶体不是核心，是……饲料。”

话音刚落。

一股强大却温和的魂力波动，突然从战场侧面掠过。

那波动所过之处，狂躁的鬼物动作明显迟滞，连空气中的阴气都淡了几分。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了这片区域的疯狂。

陈渡转头看向波动来源。

坟场边缘，那条浑浊的忘川河支流河畔，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撑着红伞，穿着素白的长裙，站在河边的石碑旁，手里端着一只青瓷碗，正朝这边微微举杯。

孟婆。

胡七七瞪大眼睛：“孟婆大人？她怎么会来这儿？这可不是奈何桥啊！”

孟婆朝陈渡招了招手。

陈渡对四人点头：“你们守住阵地，我去去就回。”

他身形一闪，几个起落便穿过混乱的战场，来到河边。

离得近了，才看清孟婆今天没穿那身标志性的粗布衣，而是一袭月白长裙，长发用木簪松松挽起，看起来不像熬汤的阴神，倒像江南水乡的温婉女子——如果忽略她脚下那圈自动避开三米的鬼物残骸的话。

“孟婆前辈。”陈渡微微躬身。

“别客套。”孟婆抿了口碗里的东西——闻着像是桂花酿，“我就是路过，看这边热闹，顺便给你提个醒。”

她看向坟场深处，眼神变得深邃：“这鬼潮背后，有‘判官’的味道。不是一两个，是一群。他们在收集‘记忆’，不是为了炼器，也不是为了修炼邪功，而是为了——”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

“喂养某个‘东西’。”

陈渡眼神微动：“什么东西需要记忆做饲料？”

“一个本不该醒来的东西。”孟婆又喝了口酒，“第七纪元末期，联军在这里封印的，不止是‘门’的碎片，还有一个……‘失败品’。那是某位判官用禁忌手段创造的‘法则生物’，本意是想制造一件能颠覆秩序的武器，结果失控了，反噬了创造者，最后被联军合力镇压。”

“现在有人想把它重新唤醒。”陈渡说。

“而且快成功了。”孟婆点头，“你看那些异常体，它们收集的记忆不是随机吞噬，而是有选择的——痛苦的、绝望的、充满怨恨的记忆优先。因为这些负面情绪，最能刺激那个‘失败品’的食欲。”

她看向陈渡，眼神认真：“你要找的‘结晶’，与稳固‘空间’有关。而判官们想要的，恰恰是颠覆‘秩序’。小心点，小科学家，你挡了别人的路。他们不会让你顺利找到结晶，更不会让你加固任何东西。”

陈渡沉默两秒：“前辈知道结晶的下落？”

“知道一点。”孟婆笑了笑，“但告诉你，就是干涉因果了。我只能说——往生河底下那家伙守着的，确实是‘门’的碎片。但你要找的阳属性法则凝晶，不在这条河里。”

她将碗中酒一饮而尽，身影开始淡去。

“最后一句忠告：判官们擅长玩弄记忆和规则。你们接下来遇到的‘敌人’，可能不全是鬼物。”

话音落下，孟婆的身影彻底消失。

河畔只剩下那块石碑，和空气中残留的淡淡桂花香。

陈渡转身返回阵地。

胡七七迫不及待地问：“孟婆大人说什么了？”

“两件事。”陈渡看向坟场最深处，那里阴气浓得像是要滴出墨来，“第一，有人在喂养一个古老的‘法则生物’，那些异常体是它的捕食器官。第二——”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

“我们的敌人，可能不只是鬼。”

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鬼物的蹒跚，而是训练有素的、整齐划一的奔跑声。

五道身影冲破阴霾，出现在战场边缘。

他们穿着统一的暗金色劲装，胸口绣着燃烧的火焰徽记，腰间悬挂着议会制式令牌。为首的是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男子，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

祭家的人。

而且看气息，至少有三个是鬼王级。

为首的男子目光扫过陈渡五人，最后落在陈渡身上，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议会‘特别调查队’奉命协助处理鬼潮。陈渡阁下，请交出任务指挥权，并配合我们——清除一切不稳定因素。”

他特意加重了最后四个字。

胡七七的狐耳竖得笔直，手已经按在了魂铳上：

“哟，这是要明抢功劳，还是想‘误伤’友军啊？”

男子没理她，只是盯着陈渡：

“你选。”

陈渡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四个已经摆出战斗姿态的祭家子弟。

然后，他忽然笑了。

笑得平静，却让人脊背发凉。

“正好。”

他说。

“我也缺几个‘实验样本’，来验证一下——”

他抬起右手，五指缓缓张开。

“——活人版的‘概念剥离’，效果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