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心结

梁旧辞刚想转身回宿舍,身后突然传来舞长空清冷的声音:“梁旧辞,来我房间一趟。”

他回头望去,只见舞长空站在自己宿舍门口,纯白劲装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脸上平静无波,却透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梁旧辞应了一声,快步跟了上去。

舞长空的宿舍与他们的格局一致,却透着一股独属于他的清冷规整。

靠窗的书桌一尘不染,砚台与笔筒摆放得一丝不苟,桌面上摊着一本翻开的《魂师实战战术解析》,书页间夹着一片干枯的冰晶花书签。

靠墙的书架摆满了书籍,上层是《斗铠核心部件图谱》《魂导法阵进阶理论》等专业著作,下层则是《联邦魂兽分布纪要》《历代魂师战役复盘》这类实战资料,每本书都按类别排列得整整齐齐。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冷香,那是窗台上一盆冰蓝色多肉散发的气息,叶片饱满,显然被精心照料着。

舞长空示意梁旧辞坐在布艺沙发上,没有半句多余的寒暄,直接开门见山:“升班赛那天,你身上爆发的金色力量,是什么?”

梁旧辞心头一跳,该来的还是来了。

舞长空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平稳,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强大的力量,往往伴随着更大的代价。我要知道,使用它有没有副作用。”

他的目光落在梁旧辞身上,思绪却飘回了升班赛那天,当时那股金色力量爆发的瞬间,连他开启紫金魔瞳都无法捕捉梁旧辞的动作,那股潜藏的威压更是让他心悸。

这种压迫感,他只在自己的师傅身上感受过,那是足以颠覆战局的恐怖力量。

舞长空心里暗自思忖:梁旧辞是他最看不透的弟子。

明明是本体武魂轮回眼,本该偏向精神系,却能释放水、火、雷、土、风五种元素攻击,且操控精准度远超同阶魂师。

近战技巧更是闻所未闻的“八卦太极”,以柔克刚,以静制动,不用魂力的情况下连他都得认真应对。

更别说那天的金色金身,像一头觉醒的远古凶兽,爆发力惊人。

再想想唐舞麟,那变异的蓝银草异常坚韧,魂力未耗尽时几乎无法挣脱,还不惧火元素攻击,隐隐透着蓝银皇的影子。

血脉觉醒的金龙爪带着压制古龙王的龙族威压,一拳就能轰爆合金靶,潜力深不可测。

还有古月,元素使武魂能操控七种元素,更能将不同元素融合,单论元素融合的威力,就已匹敌三环魂尊。

精神力更是高达151,远超寻常魂师,这种天赋放眼整个联邦都极为罕见。

这三个孩子,个个都身负大秘密,像三团迷雾,看似耀眼,却藏着无人知晓的过往。

梁旧辞听着舞长空冰冷的语气,心里却泛起一丝暖意。

他清楚,这份直白的追问,不是质疑,而是担忧。

舞长空看似冷漠,实则将关心藏在最直接的话语里。

他斟酌了片刻,开口道:“那是一次性的力量,来自一种古老秘法,通过融合高阶魂兽的精血,短暂提升实力。用完后会虚弱三天,但没有其他副作用,且这种秘法只能用一次,以后无法再激活了。”

他用“秘法”和“高阶魂兽精血”来适配这个世界的逻辑,至于具体是哪种魂兽、哪门秘法,他没有多言。

舞长空没有追问细节,他了解梁旧辞的性子,不愿说的事,再问也无用。他盯着梁旧辞看了几秒,伸出手:“把手伸出来。

梁旧辞依言照做,将右手递了过去。

下一秒,一股温和的魂力从舞长空掌心涌入他的经脉,那魂力带着淡淡的冰意,却异常精纯,如同涓涓细流般缓缓游走全身,细致地探查着他的丹田、经脉与身体各个区域。

片刻后,舞长空收回手,紧锁的眉头舒展了些:“魂力不仅突破到了二环,体内魂力醇厚无杂质,经脉通畅,没有暗伤,也没有力量反噬的痕迹。”

确认梁旧辞身体无碍,舞长空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郑重:“有个组织想邀请你加入。”

“组织?”梁旧辞愣了愣,指尖微微收紧。

“是一个以‘守护联邦、传承魂师道义’为己任的组织。”舞长空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里面有联邦最顶尖的修炼资源,最为玄妙的功法,以及你无法想象的内蕴。”

他没有说出组织的名字,只是补充道,“这是组织最高级别的机密,现在不能告诉你全貌,但我可以担保,它绝非邪魂师组织,反而一直在暗中对抗邪魂师。”

梁旧辞心里瞬间有了答案——唐门。

前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两万年前,唐三创建唐门,以暗器百解、玄天宝录等震惊魂师界。

后历经兴衰,在霍雨浩手中重振,成为斗罗大陆的顶尖势力;如今在这个联邦时代,唐门更是隐藏在暗处的守护者,掌握着无数不传之秘,斗铠技术、魂导核心理论。

可一想到唐三,他的心情就复杂起来。

若不是唐三,让金龙王有机可乘进入唐舞麟体内,让他从小与父母分离,辗转流离,还要承受金龙王力量的侵蚀,唐舞麟根本不必经历那么多劫难。

这份牺牲,落在唐舞麟身上,却是实打实的痛苦。

梁旧辞对这个站在魂师界顶端的男人多少带点怨气,哪怕这完全怪唐三,但是对于唐舞麟的偏心,足够让梁旧辞的偏心开始倾斜。

见他脸色变幻不定,一会儿凝重,一会儿怅然,舞长空难得露出一丝好奇:“怎么?你不感兴趣?”

“不是。”梁旧辞回过神,摇了摇头,将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这件事太大了,关乎未来的方向,我想仔细考虑一下。对了,舞麟知道吗?”

“我上午已经告诉他了,他也说要和你商量后再答复。”舞长空点了点头,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赞许,这两个孩子懂得彼此商量,比独自做决定更稳妥。

“那我晚上去找舞麟聊聊。”梁旧辞站起身,指尖的力道渐渐松开。

舞长空挥了挥手:“嗯,没别的事就先回去吧。”

看着梁旧辞离开的背影,舞长空轻轻叹了口气。

这孩子的心思,比唐舞麟的直爽、古月的清冷加起来还要重,仿佛藏着一整个世界的秘密,让人看不透,却又忍不住担心。他肩上的担子,或许比任何人都重。

回到宿舍,梁旧辞没有立刻冥想,而是靠在窗边,脑子里反复琢磨着“唐门邀约”。

加入唐门确实能获得巨大助力,但他更在意的是唐舞麟的选择,毕竟那是唐三的宗门,是舞麟血脉的根源。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是唐舞麟的,鞋底沾着些许锻造留下的金属碎屑,踩在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还夹杂着另一道轻快的脚步,不用看也知道是慕曦。

梁旧辞从窗边探头,果然见两人并肩走着形。

两人刚走到宿舍楼下的路灯下,一道身影突然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是王金玺。

他穿着松垮的训练服,袖口还卷着,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表情局促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刚要开口,喉结先滚了滚,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恰好这时,欧阳紫馨提着一个布包走了过来,看到慕曦就笑着挥手:“曦曦,等你好久了,我有些事情,你帮我看看呗?”

她是慕曦的室友,刚在一年级办公室整理完资料,一出来就撞见了慕曦。

慕曦点了点头接过欧阳紫馨的布包:“行,走,回去看看。”两人说着便朝女生宿舍的方向走了,临走前,慕曦还回头瞥了王金玺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

现场只剩下王金玺和唐舞麟,路灯的光落在王金玺脸上,能看清他眼底的红血丝,连眼下的青黑都格外明显。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比刚才更低,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唐舞麟,我……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唐舞麟对他本没什么好感,升班赛上的针锋相对、检测时的不甘怨怼,都让他不想多打交道。

他刚要开口拒绝,却对上王金玺的眼睛:那双原本满是傲气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了怨怼,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迷茫,还有一丝被压到极致的不甘,手指甚至悄悄掐着掌心,指节泛白。

唐舞麟的心莫名软了一下,想起自己以前被“蓝银草很普通”的念头困住时的模样,迟疑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走吧,去你房间说。”

梁旧辞在窗边看得真切,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

他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沿着走廊悄悄跟了上去,在王金玺的房门外停下脚步。

走廊的灯光昏黄,月光从尽头的窗户漏进来,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斑。他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将精神力轻轻铺开,以他的精神力,房间里的对话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我以前一直觉得自己是天之骄子。”王金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苦涩,还夹杂着一丝沙哑,“骨龙王武魂,老师说在龙族武魂里都是顶尖的,我修炼速度也比同龄人快得多,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怀疑过自己。”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升班赛时的场景,语气沉了下去,“我知道武魂有克制,可我没想过,会被克制到毫无还手之力……你当时的金龙爪一出来,我连魂力都差点运转不了,你武魂就像一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的虫鸣声隐约传来。

然后,唐舞麟的声音响了起来,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不是武魂克制。”

“嗯?”王金玺明显愣了,声音里满是疑惑,“那是……”

“是血脉。”唐舞麟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我的血脉比你的骨龙王更高阶,所以会对你产生天然的压制。这不是你的问题,是血脉等级的差距。”

他没有隐瞒,王金玺此刻的迷茫,他曾经也有过,被“蓝银草只是废武魂”的想法困住,不过自己是幸运的当时还有梁旧辞陪着自己,愿意一直相信自己,给予他帮助,而如今王金玺显然需要这一个角色来引导。

房门外,梁旧辞靠在墙上,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月光刚好落在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连眼底的迷茫都淡了些。

他原以为王金玺找唐舞麟,是为了之前的恩怨“纠葛”,没想到是为了解开自己的心结。

从“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到“被轻易压制的失败者”,这种落差足以击垮一个人的自信,而唐舞麟的坦诚,无疑是最好的解药。

“原来……是这样。”王金玺的声音松了下来,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甚至能听到他轻轻舒了口气的声音,“我还以为是自己太弱了,这几天连修炼都静不下心……谢谢你,唐舞麟。”

“没什么。”唐舞麟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笑意,“你的骨龙王很强,只是刚好遇到了克制你的血脉而已。好好修炼,等你的魂力足够强,血脉压制的影响会越来越小,以后未必不能超过我。”

梁旧辞轻轻直起身,没有进去打扰他们。

走廊里很静,远处宿舍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只剩下廊灯的暖光。他的脚步很轻,像怕打破这份难得的平和。

走到楼梯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王金玺的房门,心里的迷茫突然淡了许多。

唐门的邀约还没决定,第二职业的困境也没解决,可这些似乎都没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唐舞麟正在被认可,王金玺的心结解开了,他们的团队不再是之前的针锋相对,而是在慢慢变得融洽。

这样,就很好。

梁旧辞抬头望向夜空,月亮很圆,洒下的清辉温柔地裹住了整个宿舍区。随后靠在栏杆出,伸出手感受夜风的吹拂,嗯……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