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给洪某个面子

“叨扰诸位了。”

就在这时，一对落魄爷孙走进饭馆。

老人目光发直，似有眼疾，牵着个怯生生的小姑娘。

进的门来，却不是吃饭也不是住店，甚至没有讨碗茶喝，而是一进来就拱手抱拳，敬了一圈。

“小老儿和孙女初到贵宝地，借地讨口饭吃，还望诸位爷多多包涵。”

他弯着腰，等着店家回应。

“干什么的？”

瘸脚掌柜支起身子，问了一句。

瞎眼老人立即答道：“说书的。”

跑江湖卖艺的，老掌柜点点头，显然不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便直接指了个无人的角落，给爷孙俩容身：“小虎，给倒两碗茶。”

瞎眼老人满脸激动，连声道谢。

随即就由孙女牵着走到角落，用茶水润了润干裂的嘴巴，便张口把故事说了起来。

从那些乡野志异，到天下武评榜，谈天说地滔滔不绝，一张巧嘴的功底显然极深，

却绝口不沾半分朝堂的事儿。

瞎眼老人，显然老手艺了。

声音抑扬顿挫，无论真实的事迹，还是半真半假的故事都说得尤为精彩，尤其说到那些高手翻江倒海、快意恩仇时

更是赢得满堂喝彩。

听到听客的反应，老人摸了摸孙女的头。

小女孩看着只有十来岁，却很懂事，立马就提着布口袋挨桌讨赏。

有人给馒头，有人给面饼，也有人给一两个铜板的。但不管给的是什么，小女孩都声音甜甜地道谢。

等到了叶知秋桌前

他伸手进包袱，取出一块油布纸，将桌上的肉夹了小一半包起来，然后递给小女孩，笑着夸赞道：“你爷爷讲得真精彩。”

小姑娘挨得近，

透过斗笠的边缘，将下面的容貌看得真切，从前她只在画里见过这么好看的人，但也不敢多瞧，只偷偷看了一眼便连忙垂下目光，甜甜说道：“谢谢哥哥。”

但她却只顾着偷看了

完全没注意到叶知秋，暗暗夹了一小块儿碎银在肉里的小动作。

接着便回去找爷爷了。

说书到尾声，也讨完了打赏，瞎眼老人领着孙女，连连抱拳拱手，给人道谢。

按照规矩，他们在酒肆挣了口饭吃，理应得与瘸脚掌柜分账。但老掌柜却拒绝了，只催促着让他们没事就赶紧离开。

叶知秋看了看，便没再留意。

萍水相逢，帮到这一步已是极限。

吃饱喝足，随即起身离开，消失在街道尽头。

而饭馆里人来人往依旧。

“死瞎子，你当二爷我跟你一样是乞丐！？”

忽地，一声喝骂骤起，紧接着‘嘭’地一声巨响后，一道身影凌空砸飞出饭馆，撞到街边几个晾衣服的架子，才重重落到地上。

一个瞎眼老人，倒在狼藉之中。

随后，几个敞胸露怀的地痞，

歪歪斜斜迈着胯，从饭馆走出。

“几个铜板就敢拿出来当规费？”

领头的光头汉子，阔步上前，嗝地一口浓痰，吐到瞎眼老人的脸上，随即单手一把拽住其衣领，像提小鸡仔一样轻松提起，龇着满口黄牙，狞笑道：“你懂不懂二爷我什么身份？还特么喝酒，我喝碗茶，都不止这个数，你打发叫花子呢！”

“大爷别打，别打了…”

瞎眼老人顾不得快散架的老骨头，张着一双没有焦距的眼睛，茫然地拱手求饶：“小老儿初来乍到，真没挣着几个钱，您就高抬贵手……”

啪！！

然而，未等老人把话说完，光头壮汉就真高高抬起了手，却不是饶人，而是猛地一耳光抽了上去：“再给老子废话，就把你那孙女也插成瞎子，让你们沿街乞讨给我挣这个规费！”

“别打我爷爷，别打爷爷！”

瘦弱的小姑娘立马跪了下来，即使额头被地上尖锐的碎石子扎出了血，仍不住地磕头，哭喊着：“叔叔，求你别打我爷爷。不是我们不给钱，而是真没有啊，我和爷爷刚从别的地方到镇上，刚刚说书攒的八个铜板，都已经给你了啊！”

这动静，瞬间吸引了很多人围观。

有人于心不忍，想说些什么。

却被地痞一个眼神，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

更多的人，虽面有不忍，但似乎早已见怪不怪，都没有任何要多管闲事的意思。

只因这伙人招惹不得啊。

领头的壮汉，是唐家三鬼中的老二唐嘉尔，练过功夫，不但心黑手辣还背景通天，去县衙跟回家差不多，整个西风镇没人敢跟他斗的。

“拿不出来？”

光头壮汉狞笑一声，使了个眼色。

身旁小弟当即会意，伸手一把夺过小姑娘的小布袋，用力地粗暴一撕，滋啦一声。

小布袋直接被生生撕成两半

里面的饼子、馒头以及几块肉掉了一地。

那小弟却仍不解恨，抬起脚，一脚一个饼子，一脚一个馒头，就是深深碾进泥土里。

突然，咯地一下

那地痞眼神一厉，踩到一块肉时，感觉有些咯脚，翻开一看，发现竟是一块碎银。

“不是说没钱吗？

这银子不是钱，你吃！？”

地痞啧了啧牙花子，看向光头壮汉：“老大，我看这老不死的和小妞子不是没钱，他们是在耍你欸。”

小姑娘看着那颗碎银，面色惨白。

瞎眼老人更是不知明理：“什…什么银子？小老儿真的不知道啊！”

“老东西，敢耍我！”

光头壮汉两眼一瞪，大怒。

说实在的，钱不钱什么的，他还真不在意，以九品中期的实力和地位，他不缺钱，也不喜欢钱……

他只是喜欢收钱的过程。

只是享受别人交不上规费，明明心里害怕又愤怒，却又反抗不了，只能屈辱向他磕头求饶时，那种快感！

方才盯上这爷孙，亦是如此。

他不过是吃过晚饭，出门溜达，随意找点消食的乐子罢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奶奶的，明明有银子

却说没有，你特么的耍二爷我是吧！？”

光头壮汉面色一拧，手一甩，将瞎眼老人狠狠砸飞：“给我把他剁成肉酱喂狗！”

随后，眼放冷光，指着跪在地上的小姑娘：“还有这小妞子抓起来，送到我房间，老子得好好检查检查她有没有把银子藏进什么道道里！”

这丫头别看脏兮兮的，但洗干净就好了。

今天，他就得尝尝鲜！

小姑娘闻言，吓坏了，没了命地往后爬，钻进围观的人群里。

“都特么让开！”

一个奉命抓人的泼皮，指着众人，眼珠子瞪得溜圆：“都是有儿有女的本地人，替人出头之前想想后果！”

本地居民闻言

虽有不忍，却也急忙让开了。

人群一散，小姑娘顿时无处可藏。

“跑啊继续给老子跑啊！”

那泼皮满脸狞笑，直接伸手抓住她的衣领，一把提起：“你越跑，老子就越兴奋！”

然而，不等他转身向老大邀功

饭馆里突然飞出一个酒碗，精准地打在他手腕上。

砰地一声

酒碗炸裂，而泼皮那抓着小姑娘的手也是吃疼，下意识就松了手。

众人见状，顿时一惊。

唐嘉尔都已经明狠狠把威胁的话说了，居然还有人敢多管闲事？

眼前黑影一闪

便见一个精瘦青年，站在大街中央，背对众人而立。

晚风吹动衣袍，猎猎作响。

飘逸，潇洒。

那人察觉在场众人的目光，都落到自己身上，才缓缓转个身，抬手摸了摸鼻子，淡淡开口：

“得饶人处且饶人。”

“各位，给洪某个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