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昊并未察觉，就在他们聊天的不远处，一个角落的阴影里，之前那个颧骨略高、容貌帅气的长脸青年，正拿着手机，压低了声音通话。
“李总，我是钱云泽。”
电话那头，是声浪传媒的总经理李富，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正对着电脑屏幕上复杂的娱乐市场流量趋势图蹙眉沉思。
听到钱云泽的声音，他语气平淡地问：“什么事，不找你的经纪人？非要直接打给我？”
钱云泽压根没听出李总语气中的不耐，还想卖个关子，声音压低了几分，透着邀功的意味：“李总，您猜我今天在节目现场拍宣传照碰见谁了？保准您大吃一惊！”
“有屁快放！我没空跟你猜谜语！”李富的声音冷了下来，显然耐心告罄，手指已经摸向了挂断键。
钱云泽这才惊觉自己弄巧成拙，连忙补救：“李总，是陆昊！我在节目现场看到陆昊了！就是之前参加我们公司那个《东方诗词练习生》，结果把节目搅黄了的那个陆昊！”
“陆昊？”李富的声音陡然拔高，随即又沉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这个名字，如同在他心头扎着的一根刺。
东方诗词练习生的项目，可是他们公司的王牌网综，却因陆昊的搅局而彻底黄了。
公司因此蒙受的直接和间接损失，每年至少数千万，这笔账，他可一直记着。
“是的，李总！我今天来拍宣传照，发现他也在，看样子也是这次节目的正式参赛选手！”钱云泽赶紧补充道。
见李富被自己的消息稳住，钱云泽又试探着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谄媚：“李总，那您看......在节目里，我是不是得找个机会使使绊子？比如，给他水里加点‘料’什么的？”
李富听到“加料”两个字，眼神闪了闪。
他对陆昊的恨意是实实在在的，但《东方诗词练习生》那次，各种偷拍、录音素材满天飞，搞得公司焦头烂额，前车之鉴不远，他也不敢在电话里把话说得太明白。
李富冷哼一声：“你当别人都是傻子？会随随便便喝你给的水？这种低级手段少给我动歪脑筋！先回公司再说！”
说完，便“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
钱云泽举着手机，有些悻悻然，但转念一想，李富既然让他回公司，说明这事还有后续，心里又活络起来。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陆昊就接到节目组工作人员的电话，对方告知拍摄车马上就到他的公寓小区门口，让他准备一下。
陆昊早已洗漱完毕，换上了一身简单的休闲装，显得干净利落。
他在小区门口等了不到五分钟，一辆黑色的七座商务车便稳稳地停在了他身前。
陆昊拉开车门，车内除了司机，已经坐着三位年轻男生，应该是摄影师之类的。
还有一位看起来很干练的女编导，见他上车，她微笑着打招呼：
“陆老师，早上好。昨天跟您沟通，您提到希望能在校园里拍摄个人VCR。”
“我们已经联系了京城大学的教务处，他们同意给我们半天时间进校拍摄，时间上会比较紧张，可能要辛苦您了。”
陆昊点点头：“没问题，一切以拍摄安排为主，我会全力配合的。我希望VCR能表达出一个虽然没有机会上大学，但始终坚持音乐梦想年轻人的状态。”
女编导在本子上迅速记录着，随后递给陆昊一份准备好的脚本：
“陆老师，这是我们编剧组根据您的想法和个人情况拟定的脚本，您可以先看一下，熟悉一下流程，方便待会儿拍摄。”
陆昊接过脚本，仔细翻看起来。
脚本写得很细致，从场景转换到情绪表达，甚至某些镜头下需要配合的微表情都有提示，整体内容中规中矩，倒也符合他目前的情况。
他合上脚本：“可以，就按这个来。”
拍摄车一路向前，很快抵达了京城大学。
在校门口办理了登记手续后，摄制组一行人便进入了这座闻名全国的高等学府。
早晨的校园，空气清新，绿树成荫，随处可见抱着书本匆匆赶往教室的学生，或三三两两结伴谈笑的年轻人，他们脸上洋溢着青春的朝气与活力。
陆昊虽然从未踏入过大学校园，此刻置身其中，也不禁被这种浓厚的学习氛围和青春气息所感染。
摄制组按照计划，采取先难后易的拍摄顺序。
先在学校特意为他们预留的一间空教室里进行拍摄，两个小时后，大部队转移到操场。
此时的操场上已经有不少学生，有几个班级正在上体育课，跑道上、草坪上，到处都是年轻的身影。
摄制组的到来引起了一些好奇的目光，但学生们都很有素养，只是远远地看着，并没有人上前围观打扰。
女编导指挥着机位，先是拍摄了陆昊独自坐在草地上，抱着道具吉他弹唱的素材，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安静而帅气。
接着，便是动态的奔跑镜头。
陆昊按照要求，在塑胶跑道上奔跑起来，两名摄影师运动着微单，从不同角度抓取素材，无人机也在他身后不远处低空跟拍。
镜头里，陆昊的步伐矫健，他一次次超越了前方同样在跑步的学生们。
当他匀速跑完一圈，调整着呼吸，余光却瞥见跑道内侧，一个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那是个身材较为矮小的男生，他的四肢关节似乎有些异于常人，有些畸形，每一步都迈得极为艰难，与其说是跑，不如说是在用尽全身力气向前快速挪动。
他姿势非常怪异，额头上渗满了汗珠，嘴唇紧抿着，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有同学想上前搀扶，都被他用手势坚决地阻挡了，一个人在跑道上孤独而顽强地挣扎着。
陆昊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脚步不自觉地慢了半分。
摄影机还在运转，他定了定神，加速超过了那个男生，但那个倔强的身影，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