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栖渊下意识后退一步，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族规不是用来打破的。”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身后始终跟着欢快的蹄声，像是一首永远也停不下的歌谣。
一路走到了一处小溪旁。
鹿蹄踏过青石，溅起几点水花，在潮湿的石板上留下一串浅浅的印记。
龙栖渊的脚步太快，即便是以鹿族引以为傲的速度，闻雪也只能勉强跟上。它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腔起伏如波浪，细密的汗珠沾湿了雪白的皮毛。
山路崎岖，蜿蜒向上。闻雪的蹄子被石子划破，每一步都带着隐隐的疼痛。但它不敢停下，生怕跟丢了前面的身影。
终于走出大山时，闻雪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它的前蹄微微发抖，蹄尖渗出的血珠在地上晕开一朵小小的红花。
龙栖渊听到身后传来的喘息声，犹豫片刻，在溪边停下脚步。清晨的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他黑色的长袍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闻雪侧卧在溪水旁，将沾血的前蹄伸进清凉的溪水中。溪水轻轻流淌，带走了血迹，也带走了些许疼痛。它想起方才遇到的人类，心中涌起一股委屈。
那些人类用甜言蜜语骗她靠近，然后在她放松警惕时露出贪婪的本性。若不是龙栖渊及时出现，它恐怕已经被抓走了。
它又想起哥哥和族人常说，人类使我们最亲密的伙伴…
“哥哥骗我！”闻雪气鼓鼓地说，圆润的眼睛里泛着水光，“什么凡人是最亲密的伙伴，他们只想把我卖了换钱，都是坏蛋！”
龙栖渊站在溪边，声音平静如水：“人性本善，就像你一样纯真。可人的际遇各异，心性也会随之改变。有善良的人，自然也有贪婪的人。”
他继续说着，却发现闻雪正专注地舔着蹄子上的水珠，根本没在听。阳光下，它的皮毛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显得格外纯净。
看着这一幕，龙栖渊无奈地摇头：“既然知道山外危险，不如早些回去。你哥哥一定很担心。”
闻雪抬起头，歪着脑袋打量着眼前的男子。他身形修长，容貌俊美。若不是那双被黑纱遮住的眼睛，这幅画面该是多么完美。
“要不你跟我回鹿族吧？”闻雪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我们家可有钱了！哥哥能给你很多很多金银珠宝，你再也不必颠沛流离。”
龙栖渊想解释自己并非流浪，但转念一想，和一只闻雪解释这些实在没什么意义。
“我不缺这些。”他简单地回答。
闻雪不再说话，专注地看着眼前的男子。除了哥哥，她从未见过如此俊美的人。可惜，那双眼睛被黑纱遮住，就像一幅绝美的画作缺失了最重要的一笔。
“你真好看。”闻雪直白地说，“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为什么要蒙着眼睛呢？是受伤了吗？”
“看不见。”
这简单的三个字让闻雪心里一揪：“那你一定很痛苦吧？我听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看不见的话，世界该有多黑暗啊。”
“刚开始会不适应。”龙栖渊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如今早就适应了，我可以用神识感知周围。”
闻雪站起身，轻轻蹭了蹭他的衣袖，柔软的皮毛带着温暖的体温：“可是你再也看不到花开花落，看不到蓝天白云，看不到绿草如茵......”
它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疼：“你一定很想重见光明吧？”
龙栖渊沉默许久，久到闻雪以为他不会回答：“是有些遗憾，但我的眼睛已无法治愈。这是命中注定的劫难。”
“你是怎么弄伤眼睛的？”闻雪追问道，“是意外吗？”
“受了天罚。”
闻雪眼睛一亮：“是像青龙大人那样的天罚吗？”
龙栖渊微微蹙眉：“你怎么会知道青龙的事？”
“这个故事谁不知道啊！”闻雪兴奋地说，蹄子在地上轻轻跺着，“青龙大人为了救人间于旱灾，甘愿逆天改命。他不仅救了人类，还救了我们这些山中生灵！”
“那年干旱，草木枯萎，山中的走兽饿死了许多。是青龙大人降下及时雨，才让万物重获生机。虽然他因此被废去神格，但在我们心中，他永远是最伟大的神明！”
“每到龙抬头那天，我们都会举行祈雨仪式，以此纪念青龙大人。哥哥说，这是对恩人最好的报答。”
龙栖渊听着，胸口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他没想到，当年的事竟在山中流传至今。
“我感觉你也是龙族，”闻雪凑近他，圆溜溜的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芒，“但好像是法力最弱的黑龙。你见过青龙大人吗？”
“你很想见他？”
“当然想！”闻雪连连点头，“哥哥从小就给我讲青龙的故事。虽然我知道他是懒得讲别的故事才总讲这一个......”
它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带着几分羞涩：“在我心里，娘亲乃至高无上的仙尊，哥哥排第二，然后就是青龙大人了！”
“据传他的修为被人废除，躲在人间某个角落。我好想见他一面，跟他说别太伤心。就算失去神格，他永远是我心中最厉害的龙！”
龙栖渊的声音有些颤抖：“他会听到的......”
“你真的认识他吗？”闻雪惊喜地问，“你能带我去见他吗？”
“我只是个法力微弱的黑龙，怎么可能认识上古神龙。”龙栖渊转过身，声音恢复了平静。
闻雪的耳朵耷拉下来，失望地嘟囔：“也是哦......”
从那以后，龙栖渊不再赶她走。每当闻雪跟不上时，他总是驻足相候。直到它玩够了花草，追够了蝴蝶，才会继续前行。
他们走过山川湖泊，穿过村落集市。一个蒙眼的俊美男子，后面跟随着头洁白如雪的灵鹿，总会引来路人驻足。
有人惊叹于男子的容貌，有人好奇那只通体雪白的灵鹿。更有人想要出高价买下这只罕见的白鹿，却被龙栖渊冷冷拒绝。
闻雪害羞地把头埋进龙栖渊怀里，温热的鼻息喷在他胸口：“他们干嘛总盯着我瞧？我是不是很奇怪？”
“因为你与常人不同。”龙栖渊把她的鹿角从衣襟里拔出来，“在人间行走，最好能幻化人形。这样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但是兄长从未指导我......”闻雪的声音里带着委屈，“他说我还太小，等再长大些再教。”
龙栖渊沉吟片刻，教了它一段法诀：“试试看。”
闻雪认真记下每个手势，努力运转体内的灵力。然而试了又试，却始终无法幻形，急得团团转：“龙栖渊，我变不出来！是不是我太笨了？”
看着它着急的样子，龙栖渊唇角微扬：“你此刻修为不足，需要多练习。等你的修为提升上来，自然就能幻化人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