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门之钥的14种召唤方法(修定版)

波士顿的秋雨总带着解剖室的福尔马林气息。

林秋第一百二十七次核对《古籍修复登记表》时,电子钟的红光正渗入典藏室橡木门的年轮。墨汁在端砚里凝结成黑色珊瑚,他沾湿的狼毫笔尖悬在《深渊巡礼》残页上方三毫米处,像手术刀剖开寂静的横膈膜。

地下室传来门轴转动的呜咽。

修复台突然倾斜五度,这微小的失衡让镇纸滑向桌沿。林秋伸手去抓的瞬间,看见自己指腹的螺纹正在溶解。某种介于藤壶与真菌的灰绿色增生体从毛孔钻出,沿着青筋向腕部蔓延。当他眨眼时,皮肤又恢复了正常。

“幻视又严重了。“他摸出碳酸锂药瓶,锡盖内侧的划痕组成熟悉的阿拉伯数字——这是本月第三次出现替代性幻觉。心理咨询师曾指着Rorschach墨迹图说:“过度防御机制正在吞噬你的现实认知。“

但墨迹测验不会渗出咸腥的黏液。

林秋俯身捡拾镇纸时,后颈突然触到冰凉的呼吸。带着腐殖质气息的耳语钻进耳道:“他们在找眼睛......“他猛地转身,工作台阴影里蜷缩着值夜班的老约翰。老人干枯的右手正以反关节角度抽搐,指甲缝里嵌满珍珠母色的碎屑。

“地下仓库......“老约翰的喉结上下滚动,发出贝壳摩擦的声响,“月光照进第三排水管时,那些文字就会活过来......“他的左眼虹膜此刻呈现出深海鱼类的银灰色,瞳孔缩成一道垂直裂缝。

通风管道突然爆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林秋倒退着撞上书架,十九世纪的地质图集簌簌落下。某张新英格兰海岸线地图在触地瞬间开始腐败,墨迹化作黑潮吞没城镇,纸浆隆起成覆盖鳞片的背脊。

“快走!“老约翰的咆哮震碎顶灯玻璃。在坠入黑暗前的刹那,林秋看见老人右耳后方裂开鳃状器官,颈动脉泛着磷虾般的荧光。

黑暗中有无数湿滑的肢体在游弋。

林秋摸索着冲向安全出口,鼻腔灌满咸涩的雾气。防火门把手上密布的藤壶割破掌心,疼痛却是延迟三秒才抵达神经末梢。当他踹开铁门的瞬间,月光像液态汞灌入瞳孔——本该通向大厅的走廊,此刻扭曲成克雷奇默症候群患者绘制的迷宫。

墙壁在呼吸。

新古典主义的石膏线脚渗出黑色淋巴液,维多利亚式壁灯化作悬浮的水母。林秋的帆布鞋底黏连着某种胶质物,每个脚印都绽开虹彩色的菌斑。他掏出手机想要求援,锁屏上的母亲微笑突然裂变成数百个复眼,瞳孔里映出自己左脸爬满管状蠕虫的模样。

“认知滤网破裂了。“

穿墨绿旗袍的女人不知何时倚在借阅台前,烟斗里的星火照亮她耳垂上的翡翠螭纹。林秋注意到她的影子有七条触腕,正在吮吸地砖缝隙里的阴影。

“昂宿星团正在穿越猎户座暗云。“她吐出的烟圈悬浮成三维的克莱因瓶,“当第八颗伴星抵达黄道面,门之钥就会完成蜕变。“烟斗柄端忽然刺向林秋左眼,翡翠冷光在他视网膜上灼烧出星图纹样。

剧痛如海葵在颅腔内绽放。

林秋跪倒在地,呕吐物里游动着半透明的节肢动物。女人高跟鞋的声响在空间折叠中增殖,当他挣扎着抬头时,看见整座图书馆正在经历拓扑学层面的畸变——旋转楼梯的螺旋结构正反向生长,阅览室的玻璃穹顶坍缩成克莱因瓶的颈口。

“仔细听。“女人的声音从四次元方向传来,“那些被《玄君七章秘经》抹去的章节,正在通过你的虹膜振动发声。“

不知名的轰鸣从地壳深处涌来。林秋的左眼开始同步闪烁,每次疼痛脉冲都让虚空浮现出新的文字。这些用溃疡与癫痫书写的段落,正沿着视神经向大脑皮层迁徙。

晨光刺破混沌时,保安在B3层消防通道发现昏迷的林秋。他蜷缩在通风井底部,双手紧握着从体内拔出的青铜钥匙。监控录像显示昨夜古籍修复室空无一人,但《深渊巡礼》的借阅记录里新增了十七个笔迹各异的签名,最早的可追溯至1692年10月3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