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门外的拍门声

老头面无表情的啃饼,嘴里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程道婆这一生太过于自负,年轻的时候不知道和哪个野男人搞大了肚子,生下的你外婆。”

他眯起眼在易言的脸上找着故人的身影,“但她又不爱自己的女儿,即使明秀被欺负了也不管,造就了她懦弱的性子。”

程明秀是她的外婆,在那个年代,父亲的来历不明几乎就成为被欺负的理由。

“后来程道婆把小孙女时常带在身边,教她那些本事,可一个三岁小娃娃能记住啥啊,说了也不听,她明明还有两个六七岁的孙女。”

“嗯。”易言点头,这件事确实有听自己老妈提起过,两个姨妈不信鬼神也是从祖外婆的偏心开始。

祖外婆死后,外婆不愿意回来操办后事,还是由她的那些弟子帮忙的,据说那些道书法器也被瓜分走。

“结果自程道婆死后,这个村子也怪了起来。”老头把饼啃完以后喝了一口水,“夜里时常有婴儿哭,还有女人在哭,好几个走夜路的说看见程道婆的祠堂里有摇椅晃悠声。”

“吱呀吱呀……”老头模仿着那个声音,眼神里却有着憧憬。

“你出现在生祠附近就是想亲眼看见祖外婆显灵对吗?”易言直接戳穿了他的意图,“你们对着鬼神有无限的向往才会给祖外婆立生祠,就是希望她死后能继续给你们带来好处。”

小时候看过的那些书里记载的事,让易言直接联想到了老头的想法。

“没错,”老头咧嘴一笑,易言皱眉却在此刻看清了这张脸,确实是由两张人脸拼成。

右边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凹陷伤疤,可见当时一定深可见骨,左边脸除去皱纹的话,竟然算得上英俊。

拼在一起就显得不伦不类。

“你好好看我这张脸,小时候我被父亲打,脸上留下了痕迹,我跟明秀是从小在一起的,我丑她漂亮。”

老头用近乎于怨毒的眼神盯着易言,“我知道程道婆她跟鬼做交易的,所以我偷跑进她家去找变好看的法子,但变到一半,她回来了!她回来了!她打断了那次交易,让我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说到最后,老头歇斯底里的冲着易言咆哮,他已经完全把易言当做程道婆在他面前。

“我跟那个鬼说让我变得好看,让我娶到明秀,我抱着明秀说喜欢她,说马上我就要变得好看了,程道婆却回来打碎了一切,还把明秀嫁给了一个天生聋哑的废物!”

“啪!”

易言忍不住直接给了老头一个耳光,“我外公不是废物。”

老头明显被这一耳光给打蒙了,他捂着脸“咯咯”笑起来,“你脾气其实挺像程道婆的,也是这么火爆。”

懦弱只是因为环境造成的,火爆才是易言的底色。

易言按住自己发抖的左手,看着这个没有半点悔改心的老头,“外婆她这一生都很苦,死因也不明,你就算死了也见不到我外婆。”

老头哼哼几声笑,用恶毒的眼神看向易言,“明秀死于非命是肯定的,被立生祠的后辈活不过三代。”

“你什么意思?”易言皱眉,小时候的书里压根没记载这部分。

“程道婆是跟鬼神做交易的,说白了,她受不起活人香火,能活那么久还不是有底下的东西保她,但你们呢?作为她的后代却没有任何庇佑必将遭到反噬。”

“神经病。”易言强压下心头的恐惧,骂了老头一句,转身就要出门,在打开门的刹那,瞬间关上用背抵住。

老头“咯咯”的笑出了声,“你是它们的食物,走出我的门,你就可以成功死亡了。”

打开门的瞬间,易言看见数张苍白的脸挤做一团,在门口咧嘴微笑。

只有嘴在动的幅度,像极了殡葬店门口立着的纸扎人。

在面对死亡时,她还是恐惧了。

老头慢悠悠的从墙下的背篼里拿出镰刀,不由分说的举起冲向易言。

求生的本能让易言躲闪开来,老头的镰刀撞进木门里,锋利程度已然入木三分。

易言的双腿本就只能让她勉强行走,这样快速的闪躲只一次就让她大喘粗气。

像是收到了某种信号一样,门外响起拍门声,老头的笑意更大了,“你听,它们在喊我开门,但是我不能开,因为我也会一起被吃掉,在这之前,我要亲手杀了你这个程道婆的后代!”

“你疯了!你跟我祖外婆的事找她算去啊!”易言躲在桌子的一方跟老头拉开着距离。

屋外的风吹着屋子里唯一一盏油灯,火焰在其中飘摇欲熄。

门外是想吃她的鬼,门里是想杀她的人。

拖着这副空壳身体,易言根本就躲不了几下。

她觉得自己快要虚脱了,老头是吃饱的,力气也比她大,这样完全没有胜算。

左手的发抖令易言精神有些恍惚,这样的情景其实不陌生……

她看向角落里那根扁担,毫不犹豫的奔过去握住随后使出全部的力量拍向老头。

“叮啷”是镰刀落地声。

老头直直的倒在地上,易言握着扁担喘起粗气,门外的拍门声不绝,却没有老头说的什么它们在说话。

她把那把镰刀扔远,又试探性的抵住老头的脖子去试探鼻息。

……还好,还有点气。

易言松了一口气,她怕那种事再次发生。

老头作为农户,家里的绳子倒是不少,举着油灯找到绳子以后,她把老头绑在桌腿上,以保醒了以后没有行动能力。

说到底,易言还是畏惧死亡,放弃治疗也只是希望能自然死亡,而不是死在一个老头手里。

那样……老妈该多难过啊。

易言看向门的位置,忽然有温热滴落,她低头看见血色生花在她的裤子上。

嗅到血气的味道,拍门声更加急躁,恨不得现在就冲进来把易言分食殆尽。

易言熟练的从包里拿出纸巾,眼前也逐渐模糊,理智告诉她不能昏过去,严重负荷的身体已经不允许。

昏迷前,她又听见了那声苍老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