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书院劝学!

晋王,乃二皇子陆然的封号。

晋王府。

“开堂劝学?九弟受齐夫子之邀前去旁听?”陆然得到消息也是稍稍一愣:“他真把自己当成云麓书院的学子了?还是说只是个说辞借口?”

“殿下……”老太监想了想,试探问道道:“宴席是否延期?”

一位皇子的分量,还是挺重的,把他拉进来能分担不少风险和注意力。

陆然想都没想便摇头:“不用,本王已经与丽妃商定。”

“这次八弟受伤,明显是有人想把本王当刀使,尽快查出幕后之人才是重中之重。”

“本王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陆渊虽是皇子,但毕竟身患眼疾,除了母族稍微有点势力外,在朝中并无依靠。

能把他拉入伙,跟着自己做文章自然最好,拉不进来也无所谓,还不至于为他耽误正事。

“准备一番吧,进宫!”

……

云麓书院,正学堂。

陆渊坐在最前排,手指摩挲着竹杖,脑海中思绪万千。

算算时间,应该已经有人去紫竹林找自己了。

吃了“闭门羹”,他们自然会离去。

倒不是陆渊自我贬低。

对于自己在朝中的分量,他有着自知之明。

二皇子和丽妃还不至于因为自己去耽误正事,又或者去冲撞云麓书院。

若换个其他皇子,保不齐硬着头皮也要打断书院的劝学之事,将请帖送到手中。

当然。

对于这样的情况,陆渊是乐意瞧见的。

至少现在他所求的是清净安稳的环境,不想被卷入漩涡之中。

收束思绪。

陆渊将注意力放在此次的开堂劝学上。

齐夫子站在高台上,语气慷慨激昂,讲述着云麓书院辉煌的历史和亚圣事迹,想以此激励学子重拾读书热情。

只可惜。

收效甚微。

陆渊身后坐着上百位书院学子,虽没有交头接耳的议论声,但也无人喝彩。

即便目不能视,他也能想象到这些学子的表情。

麻木!

念及至此,他“看”向意识中的签运:

【中上签:帮助夫子完成开堂劝学,得五品机缘一道,置身事外,不入漩涡,淡看好戏,吉。】

“看来想要得到五品机缘,光是旁听可不够。”

“劝学……”

提起这二字,前世背诵的不少古文诗词顿时在脑海中闪过,但想要找到一篇符合云麓书院现状,又不至于过于高调的,得好好思量。

“没想到有一天,我也会走上文抄之路……”

正想着。

他耳边传来一声轻叹。

“唉,正所谓一鼓作气,二而衰,三而竭,这几年来,每逢春闱便开堂劝学,效果一年比一年差啊。”

那是和齐远同为大儒的书院夫子。

“这几年劝学,或侧重功名利禄,或言以报效朝廷,或立下远大志向,文章写了不下十篇,实在是黔驴技穷。”

“此番若非九皇子殿下前来旁听,说不定学子们都不愿意参加。”

几位大儒唉声叹气,愁眉苦脸。

奈何,大周皇朝如今重武轻文,学子即便考中入仕,前途也黯淡无光。

上届春闱有书院学子考中进士,被发配到穷乡僻壤为官,更是遭受守城将领的欺压。

这些消息,无疑是极大的打击到学子读书科举的热情。

齐远看着无动于衷的书院学子,也是无奈摇头,走下高台。

“但我云麓书院,又不能断绝官场这条路,儒道需借皇朝气运,方才能走得更远。”

只是在大势面前,又岂是他们写几篇文章就能改变的?

齐远不由想到前些日子考校学问时,陆渊所说的那句话。

“文弱非天命,乃人谋不足也。”

三位大儒沉默下来,对视一眼,齐齐摇头。

“自古诗词歌赋最动人心,可惜我大周儒林善诗词者,寥寥无几。”

下方。

已经有意兴阑珊的书院学子打算起身离堂。

“哒!”

也就是在此时。

一道竹杖轻叩地面的声响传来。

陆渊缓缓起身,以竹杖探路,步履缓慢且坚定的踏上高台。

嗯?

看着他的身影,齐远三位大儒都忍不住侧目望去,不明所以:

“殿下……”

陆渊站定脚步。

他没有穿锦衣玉袍,换上一套天青色回云暗纹的儒衫,两袖飘飘,衣袂翻飞,看起来温润如玉。

眼缠三尺的黑缎,没有破坏这股气度,反而增添一抹别样的感觉。

“今日听夫子劝学,心有所感,也想多言几句。”

陆渊微微侧身,神情肃穆。

殿下要劝学?

齐远稍稍一愣。

他本想开口婉拒。

但一想到陆渊在“文武之辩”中的言论,话顿时堵在喉咙,反倒是有些期待,这位九皇子会有什么新颖的见解。

但是下方那些书院学子,却并不知晓。

他们唯一知道的就是,眼前的陆渊是皇子之身,代表的立场就是皇室,是武景帝。

有学子抱拳,正色道:“殿下锦衣玉食,又怎知寒门读书之苦?纵使考中进士,也不过是做个受武夫欺辱的芝麻官罢了。”

“殿下若是想许以我等功名利禄,那还是算了……”

在如今的大势下,这不是戳云麓书院众学子的心窝子吗?

再者,一位瞎眼皇子,又无实权,许诺也不过是浮光泡影。

当下,不少学子都摇头无感,加快脚步离开正学堂。

陆渊手中的竹杖轻叩地面,扬声道:“年幼时,我因眼疾自暴自弃,母妃曾训诫过,黑发时自诩天命不公,白首时当如何?”

“今日诸君若因前路艰险便弃圣贤书,与缴械投降何异?文道式微,正需吾辈以笔为剑——”

他忽然转向齐远:“请夫子取笔墨来,为我代笔!”

以笔为剑……

打算离场的学子脚步一点点顿住。

紧接着,便听到陆渊的声音在正学堂内响起:

“三更灯火五更鸡。”

“正是男儿读书时。”

这是……诗?

九皇子要作诗?

大周儒林衰弱,最擅长的也就是文章策论,诗词歌赋远远不如北齐南楚。

况且。

九皇子吟诵的这两句,也能算作是诗吗?

他们还以为会有什么新颖的方式呢!

齐远也是有些失望的叹息摇头。

陆渊的学问是他教的,到底有几斤几两,自己应该清楚才对。

可就在他打算放下代笔的毛笔时,陆渊的声音再次响起:

“黑发不知勤学早。”

“白首方悔读书迟。”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却带着掷地有声的力量感,回荡在学堂之内,久久不息。

而在诗成之后。

原本喧闹的正学堂,陷入短暂的寂静。

后排打算离去的书院学子,也一点点僵住脚步,感受着这首诗的余韵。

台下。

齐远等三位夫子也是无声怔在原地,明明觉得喉头滚烫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唯有那双眸子中,闪烁着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