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打草惊蛇

开阳县,青石巷。

偏僻小院内。

残阳最后一缕血光坠入西山时,浓墨般的夜色突然漫过飞檐。

庭院里那株百年老树在风中簌簌作响,虬结枝桠投下的阴影正巧笼住李明甫扭曲的面孔。

这位平素威风八面的总捕头,此刻像条离水的鱼在青砖地上痉挛,喉间迸出的哀嚎刺得人耳膜生疼。

一同来的七名捕快此刻却似木偶般钉在原地,冷汗顺着铁甲内衬蜿蜒而下。

他们的目光紧紧盯着中央位置的青年男子,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所有人都知道这些年裴昭跟着王捕头学了不少的本事,可之前他展现出来的实力也不过是锻体境初阶而已。

可短短三日时间不见,他为何可以做到一招便制服了早就已经锻体中阶的李捕头?!

天边最后一丝光亮扫过裴昭冷峻的眉峰,皂衣下紧绷的肌理隐隐透出炎阳之气。

“县衙俸禄才几个钱?值得诸位以命相搏?”

他的眼神冷冷扫过在场众人,踩着肩胛骨的靴底又随之重重碾下半分。

七名捕头几乎同时齐刷刷向后退去,仿佛那玄色衣摆下藏着噬人的凶兽。

见众人已然被自己的气势完全震慑,裴昭又一次转头看向跪倒在自己的面前的李明甫。

一直以来,这家伙仗着总捕头的身份一直在县城里横行霸道,作威作福。

不仅仅是周边百姓,就是他们这些个捕快,也没少受到他的苛待。

尤其是自己前身由于说话做事过于耿直,又不喜溜须拍马,故而更是处处受到这李捕头的“特殊关照”。

裴昭第一次在这具身体内苏醒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处在一个小黑屋中,身上还全是青一块紫一块的骇人伤疤。

想来自己的灵魂穿越到这幅躯体,很可能“多亏”了这家伙那天的这一顿毒打!

想到这,裴昭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冷意,声音如寒冰般刺骨:

“李捕头,那日你把我关进暗房之时,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李明甫艰难地抬起头,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发出的,却是比先前更加刺耳的惨叫!

“裴.....裴兄弟,我们只是奉县令大人的命令请你去一趟,

你.....你这么做难道是要违抗大人的命令吗?!!”

眼看着就要闹出人命,七人之中终于有年长者站了出来。

“我?!”

裴昭抬眼朝着那人冷冷一瞥,

“我怎么可能抗命呢?刚刚这么做实在是因为三日不见李捕头,太想他了而已!”

说话间,他朝着眼前人的后背又是重重一踹。

“咚!”

李明甫的身体似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了不远处的院墙之上。

在吐出一大口鲜血之后,他便当场昏死了过去。

“回去告诉周县令,他的邀请我已经收到,晚些时候我自会前去县衙找他!”

冰冷的声音在众人耳畔响起,一众捕头这才如蒙大赦一般长长舒了口气。

他们赶忙上前将搀扶起已经昏迷不醒的李明甫,慌不择路地逃离了这座偏僻的小院。

看着一众狼狈的身影渐渐远去,裴昭这才缓缓转头看向屋内。

此时的叶无漪正从门框边探出脑袋小心翼翼打量着院中情况,见裴昭转身,又赶忙将伸出的脑袋直接缩了回去。

这般鬼鬼祟祟的模样,倒是让她像极了暗中观察的小猫。

“叶姑娘,现在可以出来了。”

裴昭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

话音未落,木门后突然闪过雪色流光。

檐角铜铃犹在轻颤,叶无漪已如白蝶掠影般落在裴昭身侧。

月华如银纱流淌在她素白裙裾上,腰间银铃在夜风中泠泠作响,这般踏月而来的身姿,倒真似谪仙自九霄云外翩然而降。

只是很快她刚一开口,那气质便瞬间荡然无存:

“哇,我可在屋里都看见了,裴大哥刚刚那样子可真威风!”

“额……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裴昭有些无奈地冲她摆了摆手,正色道,

“你听好了,等会儿我要去县令那儿走一趟。”

“你.....一个人去?!”

叶无漪有些不解地开口问道。

“对,我一个人去。”

裴昭裴昭垂眸看着腰间悬着的长刀,神色坚定。

“可是.....你刚刚.....”

叶无漪拿手指了指地上的血渍,眼中隐隐闪过一丝忧虑。

“你想说,我刚刚这么做很可能已经打草惊蛇了?”

裴昭微笑着开口道。

“打草惊蛇?!对!!就是这个词儿!”

叶无漪有些着急地跺了跺脚。

“既然你知道那县令与妖物有勾结,你此番前去,他们肯定会有所准备的!”

“如果我告诉你,我刚刚是故意的呢?”

“故意的?”

叶无漪脸上神情愈发困惑了。

“没错。”

裴昭神色凝重,

“叶姑娘,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要仔细听好。

今晚的行动,关系到我们能否找到秽土妖将的线索。我需要你好好配合我。”

“好!裴大哥,我什么都听你的!”叶无漪毫不犹豫地点头。

在一番交代之后,裴昭再次推开院落的大门,独自踏上了通往县衙的路。

出门前,他特意换上了一身老旧的捕快服。

那是他第一天成为捕快时,王捕头亲手交到他手里的。

虽然布料早已褪色,袖口也磨得发白,可这套衣服却被他一直保留到了现在。

一直以来,这套衣服都对他有着完全不一样的意义,放到今天这个时候穿倒是正是时候。

从小院到县衙的这条路,曾经的他已经走过无数次,熟悉得几乎能数清每一块青石板。

谁曾想到,仅仅只是过去了三天时间,再次踏上这条路的时一切都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梆子声自长街尽头传来时,裴昭的身影已经完全没入了黑暗之中。

月光将他孤影拉长得像是柄出鞘的剑,剑锋所指处,县衙飞檐上的嘲风兽正咧开森森利齿。

就在今晚,该将一切都做个了断了!

裴昭看着不远处的县衙牌匾,重重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