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清流党魁首的邀约!

三河驿。

当肖子仪独自来到这码头准备回京。

却有一个持剑男子迎面而来。

肖子仪扫了一眼那剑。

无需太多提防。

那剑客来到肖子仪面前拱手道。

“肖大人,我家大人有请您前往一叙。”

那一口子的关中口音。

顿时让肖子仪想起了丁修那晚来找自己时提及的带话人。

他问道。

“你主子是温尚书,还是周侍郎?”

如今东林党韩旷被清流党扳倒。

连人头都被丁修割下。

自然是大获全胜。

肖子仪在他们这段党争中发挥了重大作用。

得到邀约并不算意外之事。

但剑客并未回答,只是极为客气地弓腰,“肖大人去了,自然就会知道。”

肖子仪略带深意地打量着这名剑客。

却没有再问。

“带路。”

于是那名剑客便领着肖子仪上了一条并不起眼的柳形小船。

而后亲自撑篙划船。

将肖子仪送到一条僻静的湖心处。

那里仅有一条乌篷船静浮。

肖子仪踏上乌篷船。

便看到身后那剑客便持篙立在乌篷船头。

伸手邀他入舱。

然而当肖子仪低头钻进乌篷舱。

却看到了一个意外的身影。

“钱大人?”

这人正是崇祯帝用于制衡清流党的东林党遗留。

当朝次辅钱谦益。

可联想到发生的一切。

他猛然有了个更为大胆的猜测,“钱大人,你这清流党魁首藏得可真深啊!”

若不是钱谦益那本与永安寺的布施账。

这局没那么轻易启动和结束。

如今想来。

这种布施账本就是朝中大臣心照不宣的秘密。

除了他自己。

又有谁能将其中关节尽数道出呢?

钱谦益轻轻一笑。

为肖子仪斟了一杯清茶。

伸手邀他坐下。

肖子仪坐下后才挑眉说道。

“钱大人以身入局,的确好魄力,可就不怕玩火自焚么?”

钱谦益此刻只有胜利者的从容。

“只要能够揣摩出圣意,自然能够火中取栗而毫发无损。”

肖子仪却只感觉到一股令人心寒的决绝与狠辣。

“圣意?若不是您父亲惨死狱中,只怕钱大人就没法这么好好地坐在这里跟在下游船饮茶了。”

“肖大人就不怕我一怒之下让岳大侠杀了你?”

“他杀不了我。”

身怀四技一专的肖子仪很自信。

钱谦益并不介怀肖子仪有些放肆的态度。

脸上依旧带着笑意。

“世人皆知,嫡庶之别犹如云壤,却不知如我这般的私生子又该如何自处?”

每个人家中都有本难念的经。

肖子仪从这句轻描淡写中大致猜到了过往恩怨。

便不再多说。

钱谦益或许也是出于对他父亲的报复。

这才设局。

两人喝了一会茶。

钱谦益又笑着跟肖子仪聊起了前任首辅韩旷。

“听说肖大人带回魏阉尸首时,韩旷韩大人在府中设宴,点了一出《武松打虎》,看来他是觉得自己是那武松了。”

肖子仪摇头唏嘘,“没想到连命都没了。”

“我这乌篷游船,围炉煮茶,比他那更惬意几分,想来我的结局也会比他要更惨烈些。”

肖子仪惊诧。

万万没想到钱谦益会这样说自己。

“钱大人如今可是赢家!”

钱谦益摇头叹气,“赢家又如何?如今大明已然显露出大厦将倾之迹象,眼下陛下还要拆了江南盐商的骨头熬汤续命呢,我这次辅又能坐多久?”

肖子仪试探着问道,“钱大人是觉得大明气数已尽?”

“我做不到挽大厦之将倾,陛下也做不到,能做到的魏阉已经死了,尚有几分能为的东林党和江南士族也被皇帝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这天下……难说咯!”

钱谦益语气中尽是绝望与哀叹。

看来在他眼里。

大明的未来是一片黑暗。

事实上按照历史来看。

他的结论没有错。

肖子仪觉得钱谦益倒有几分先见之明。

于是请教道。

“钱大人,何至于如此悲观?”

“两百多年的大明朝,绝大多数都在空耗国力,而萨尔浒之战又打空了仅剩的那一点底蕴,除非君臣一体,官民同心,众志成城,可谁又愿意掏空自己家财和性命赌那一丝希望?”

“钱大人难道不知道我是锦衣卫吗?为何跟我说这些?”

“若我说,今早那些杀手是周侍郎派来的人,肖大人该如何看?”

肖子仪皱眉,“灭口?”

钱谦益摇头叹气,“如今的朝堂中尽是党争之徒,魏阉死了,韩旷倒了,谁都还想再往上走走。”

肖子仪猛然意识到了钱谦益所指。

联想到田贵妃的信息滞后。

“周侍郎和田贵妃联手,想要除去的不是我,而是淑妃!”

“此行南下,只怕有太多人不想让肖大人活着了。”

“钱大人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倒是有几分机灵,”钱谦益笑了笑,而后指着他道,“因为你跟别人不同,鹰视狼顾,脑有反骨。”

“钱大人这般说我未免过分了!我肖子仪满心为陛下做事,何来反骨?”

钱谦益沉默良久,收敛了自己的笑容,认真地说道。

“锦衣卫是陛下的手和眼,所以哪怕像骆养性那般想做事都得依着皇权来。”

“可你不会,你自有一套逻辑,也只会按自己认为的对错来!”

“你不仅看得极其长远,而且从你火烧案牍库和送周妙玄入宫来看,心思也极深。”

“若说这朝堂之上还有谁人让我觉得能救大明的。”

“或许只有你这一味猛药了!”

肖子仪手指着自己问道,“我?”

而后哑然失笑,“钱大人是在消遣我么?”

钱谦益没有跟他争辩什么,只是送上一本薄薄的名册。

“肖大人此去南京,恐怕会成为一个闭目塞听之人,钱某先前也多有布局,这本名册上的人,上至南京户部,下至盐场矿监,肖大人可尽情托付打听,其中关键之处或能支援一二。”

肖子仪没接,“钱大人可知,我若是交上这份名册,甭管真假,钱大人一个结党的罪名是跑不掉了。”

“钱某的确是一个好争名利之人,但也颇有几分家国大义。”

家国大义?

肖子仪对钱谦益的历史了解其实并不多。

无法判断他这句话的真假。

他唯二知晓的两件事。

剃发降清。

以及未来老婆是秦淮八艳之一的柳如是。

但他不得不承认。

钱谦益看人的眼光极为老辣独到。

于是接下了这份名册。

“那便多谢钱老!”

他的称呼也随之发生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