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记者……不是上次采访华文医院案子的那个记者吗?”叶真路也认出那个女记者了。
安逸记得她,上个月华文医院的离奇连环死亡事件破案之后,她来做过一次采访,坚持要报道叶安逸在那个案子里微妙的地位,后来是警方要求才打消她的念头。
——华文脑科医院的死亡事件都是围绕着那个叫叶安逸的实习生发生的啊,她的老师也死了……难道她没有一点关系吗?你和天才小提琴手长着一副同样的面孔,仅仅是巧合吗?杀手要杀的是小提琴手韩心言,是不是误认为是你了呢?
顾凯音当时就是这样追着叶安逸提问,丝毫不管她当时面对自己老师死亡时候的感受。叶安逸好像没听到她的问话一样,后来被警察们拉了下去,总算逃过了那要命的采访。
“这个叫小丹的声音真熟悉……”安逸觉得那个“邮购新娘”的声音非常熟悉,那口音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叶安逸你在看这个啊,你还去不去洗澡了?”叶真路擦擦头发坐在一边也跟着看电视,“这是怎么回事啊?抓了那么多美少女?”
安逸起身脱T恤,扔到浴室外面的洗衣机,直接进浴室洗澡去了。
“通过我们耐心沟通和询问,终于得知小丹是我市某大学一名大三的学生……代孕一事并没有专门的法律有处罚规定,但是警方还是会按照相关法律法规,做出起诉……”
电视里打了马赛克的小丹反应很冷淡,因为看不见脸,所以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心情。但是她那双纤细的手一直放在小肚子那里,悄悄打着不起眼的手势。
记者顾凯音对着镜头说:“我感觉心情也很沉重……这些妇女也许是为了钱出卖了自己的子宫和尊严……”
莲蓬头的热水冲洗着叶安逸的头发,水源源不断流过她的下巴,身体,顺着小腿一直流到地板上去。
她抬起腿踩在墙上,捏了捏自己的小腿。小腿的肌肉一直都是紧的,没有放松好。
全身肌肉都很疼,许久没有锻炼的结果。
如果不做这样剧烈的运动……她闭上眼睛,水一直顺着太阳穴流到睫毛上:我就根本不能停止去想上个月的事情……
——你害死了自己的老师!
咦……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抓了条浴巾裹在身上就出来了。
叶真路刚想换台看卡通,就被她叫住了:“你放大点声。”
湿淋淋的,水从浴巾下面一直流到地板上去了,但是她没有觉察。
电视里的打了马赛克脸的小丹淡淡地说:“每个人做一样事情都有自己的理由……我不打算辩解……”
这个声音,不是健身房里遇见的那个覃敏是谁?那个女孩子说话的口音非常特别,安逸过耳不忘。叶真路看她那表情忍不住叫起来:“怎么了,难道你认识这个人?”
安逸看一眼妹妹,说:“是啊,健身房遇见的一个女孩子,很像。”
“你们学校的?”真路好奇了。
“她那天来问我,是不是杀了自己的老师……”安逸犹豫地说。
真路叫起来:“你还在想上个月的事情?那些人死和你没关系!他们都是冲着那个美籍华人,那个小提琴家韩心言去的,你只是刚好有一张和她相似的面孔而已!至于你的实习老师……他也不是你害死的,你是为了自保,失手伤人……”
安逸害怕她提到那个老师的名字,急忙转身走进了房间。真路叹了口气,上个月她姐姐去精神病医院实习,刚好遇见了连环杀人事件。她的老师在那次事件中死了,她一直不能从那种负面情绪中摆脱出来。她只好坐在沙发上叹了口气,顺便捋了捋自己微卷的头发。
“顾凯音!”制片人突然一把推门进来,“你怎么做的带子!声音都没有经过处理的?”
“制作太匆忙,忘记了。”顾凯音在一边吃KFC全家桶,一边看播出的片子。她不知道头儿为什么那么生气,声音不处理应该影响不会很大吧。
“你……”制作人看她可爱地舔着鸡翅膀的样子,实在拿不出好口气,“刚刚接到消息,这个案子的涉案人员有几名逃跑了,现在消息不小心传出去,各家媒体都跑到那边去抢消息了,你也赶快去!”
“什么?逃跑了?怎么会惊动那么多家媒体的?”
“因为死人了!有人被杀了!”
“什么?”
距离京沈高速的出口不远的地方,一辆警车撞在了隔离栏上。
两个负责运送的狱警喉咙被割断了,流出的血凝固在身体下面,嘴巴微张看着某个方向。
“在押送她们来看守所的途中被袭击的。”押送那些女人的警车停在路边。远看过去就像是静静等候着什么人一样。前面车窗的挡风玻璃碎了一大块。
“连枪也来不及掏吗?”接到报案赶来的警察有点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切,“是为了逃跑杀了狱警吗?”
“如果是为了逃跑,那这些是为什么……”
剩下的那些被抓来的邮购新娘,都死在了座位上,喉咙也是被割断了。睁得大大的眼睛,无神地望着上方。
警察小心地走进车里,发现那些女人都是一招致命,完全没有抵抗的痕迹。她们横七竖八地倒在车边,凶手似乎根本没有掩饰现场的意思。
“就是那个叫覃敏的不见了吗?”
“不,不见的还有另外三四个。”
“把她们身份都确认了报到我这里来。”
“是。”
警察老厉是个老刑警了,面对这样的杀人案件应该不陌生。手段残忍,犯人下手毫不留情,满目的尸体。但是仔细一想这个案子又非常蹊跷:根据笔录,覃敏是个在校就读的大学生,犯的事虽不光彩,但是拘留罚款也不是特别严重的处罚,为什么会……
“李彬,你回去联系一下那天参与这个案子的同事,看看有没有其他的线索。”
“行,回头我再去找他们。”李彬眉清目秀,身材颀长,从警校出来跟着老厉已经快两年了。
“本来以为只是个涉及社会伦理的小案子,所以只派两名警力……”
“大晚上的,为什么要赶着送?”
“听说临时决定要换个看守所……”
“谁说要换的?”
“本来是在北京看守所的,后来说要转到北京第二看守所去。因为说临时进来一些刑事案件的疑犯,给腾地方了。”
这个案子的新闻播出不到一个小时,怎么会有人公然劫犯呢?“邮购新娘”这种案子不算刑事案件,怎么会发展到杀人的地步?老厉皱起眉头,看看车上斑驳的血迹还有死者的惨状,感到事情远远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正在思索的时候,看到远远来了一辆采访车,他不禁怒道:“谁把媒体叫来了!”
“这,这没人通知他们啊。也许是刚报案的群众跑去电视台报纸什么的爆料了吧。”
“李彬,你去应付一下他们。注意保护现场,别让他们瞎掺和!小黄你配合一下法医工作。我去车里面看看。”老厉让李彬当挡箭牌,然后再去看一下死者的情况。
“手法很干净利落,声带和动脉一下就被割断,连叫都来不及就死了。”法医说,“这些女的手上是戴了手铐的,也许都来不及抵抗。”他再指指她们的心口部位,“你看,胸口这里还补了一刀,直中心脏。”
“一刀划断声带,气管,颈部大动脉,然后一刀扎在心脏上,一点多余的手法都没有。”老厉有点惊奇了,这种手法,难道是专业的杀手?
“杀死那两名警员手法也差不多,不同的是他们的太阳穴是被锐器穿入,然后脖子上的动脉声带被割断,”法医皱眉,“真的是一点多余的手法都没有。看来是车窗两边进行的袭击。你看,两边玻璃都破了。”
车子有急刹车的痕迹,撞在旁边的隔离栏上。老厉看着自己殉职的两名年轻的同事。现在都还没有知道他们的姓名,但是那么年轻,看起来和李彬差不多,家里一定还有担心自己的父母亲人……谁能想到会因为一次看似简单任务而丧命呢?不禁抓紧了拳头:一定要找出犯人!
外面又来了一辆采访车,他们围住李彬问个不停:“请问是今天晚上某电视台播出新闻里提到的那个‘邮购新娘’的案子吗?”
“请问死者里有警员吗?”
“请问你们目前掌握了线索吗?”
……
……
老厉躲开那些记者,眼不见心不烦。法医喃喃地说:“其实不管是心脏还是喉咙,都是致命伤。”
老厉回头:“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第一刀应该是直接划过脖子,但是心脏补上那一刀,好像是不放心一定要杀了对方一样。”
“什么意思?”
“杀人犯是个训练有素的人,他有置人于死地的决心,”法医严肃地说,“他的手法纯熟得就像个机器,没有留下一个活口……对,还逃脱了四个。”
“那四个,不知道是逃了,还是被劫走了。”一切都有可能,但是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离奇。老厉皱着眉头跳下车,企图在附近找寻更多的线索。
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血腥的气味,混合在夏夜暖洋洋的风中。车上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车外那些忙碌的警员和争先恐后赶来的记者,还有……电视机前各怀心思的人们……
不会有人注意到,有人远远站在距离事发现场大概五百米远的高压电线塔上面默默注视着远处的一切。
“下手太重了吧。”少女淡淡地说。
“你应该庆幸我先走了一步。”少年舔了舔武器上的鲜血,冷冷地说。
少女将长长的头发盘在脑后,对少年说:“快走吧。”
“走吧。”
微风吹过之后,高压线塔上面已经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