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尚未散尽,风雪却已暂歇。王凛独自一人,踏上一条被踩得半压实、隐匿在嶙峋怪石与枯萎灌木丛中的崎岖小路。他并未追击溃散的匪兵,也未清点战俘,只是信步走来,仿佛闲庭信步。
这条小路,是他昨夜在沙盘上反复推演,结合侦察兵回报的地形数据,早已圈定的“生路”。黑岩会覆灭在即,匪首们若想活命,此路几乎是唯一通往外界相对安全地带的通道。而他最想“迎接”的那位客人——阿兹拉尔,王凛几乎能断定,他必然会出现在这里。
他走到一处背风的巨石旁,随手靠坐,姿态慵懒。右手却始终没有闲着,一枚小巧却锋利的蝴蝶刀在他修长的指间灵巧地翻转、跳跃,时而如银蝶穿花,时而似毒蛇吐信,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一点森然的寒芒。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凝视着小路延伸进的、被夜色和残雪笼罩的幽深林谷,仿佛在等待一件早已预定的物品送达。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只有风声呜咽。终于,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碎了林间的死寂。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冲出黑暗,扑向这条唯一的生路。来人身形精瘦,裹着沾满泥雪的厚大衣,脸上带着惊惶与戾气,正是黑岩会的智囊,王凛魂牵梦萦的宿敌——阿兹拉尔!
当他看清靠在巨石上、悠闲把玩着蝴蝶刀的王凛时,那双惊惶的眼睛瞬间瞪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你……你还活着?!”阿兹拉尔失声嘶吼,脚步踉跄了一下,几乎摔倒。他设想过无数种溃败后的场景,唯独没想过,这个被他视为“经验不足的娃娃少帅”,竟能活着站在这里,堵住了他唯一的逃生路!更让他心胆俱裂的是,对方脸上没有胜利的狂喜,只有一种……猫捉老鼠般的、冰冷而戏谑的平静。
王凛甚至没有抬头,只是手腕一抖,蝴蝶刀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地停在他指间,寒光直指阿兹拉尔的方向。他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风雪:“路不错。可惜,终点有人等。”
“狂妄!”阿兹拉尔被彻底激怒,也或许是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他从大衣内侧闪电般抽出一柄狭长、锋锐的尼泊尔军刀!刀身弯曲如镰,映着惨淡的天光,带着一股凶戾之气。他不再废话,嘶吼着,人刀合一,化作一道快如闪电的黑影,直扑王凛!刀锋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刺王凛心口!
王凛终于动了。他靠在巨石上的身体如同弹簧般弹起,重心下沉,右手蝴蝶刀顺势向上撩起!
“叮!”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阿兹拉尔势大力沉的突刺被王凛精准地架住。蝴蝶刀小巧的刀身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精准地格挡在尼泊尔军刀的锋刃侧面。巨大的力道让王凛手臂微震,但他脚下纹丝不动,眼神依旧冰冷。
阿兹拉尔一击不中,手腕急转,军刀顺势下划,带起一道恶风,直削王凛下盘!王凛不退反进,身体前倾,蝴蝶刀顺势下压格挡,同时左肘如铁锤般狠狠撞向阿兹拉尔持刀的手臂!
“砰!”沉闷的撞击声。阿兹拉尔手臂剧震,军刀险些脱手。他借着这股反震之力向后急跃,拉开距离,眼神阴鸷地盯着王凛,如同受伤的狼。
“只会躲?”阿兹拉尔喘息着,再次扑上,军刀舞出密不透风的刀网,劈、砍、撩、刺,招招狠辣,显露出深厚的杀戮技巧。
王凛的身影在刀光中穿梭,看似惊险,实则从容。蝴蝶刀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不再是单纯的防御,每一次格挡、每一次闪避,都暗含反击的杀机。刀锋时而如毒蛇吐信,点向阿兹拉尔的手腕、咽喉;时而如灵巧的燕子,从密集的刀网缝隙中穿过,划开对方的大腿或肩头。鲜血溅上雪地,绽开朵朵暗红的花。
阿兹拉尔越打越心惊。他引以为傲的刀法和战斗经验,在王凛这种看似随意却精准到毫巅的反击下,屡屡受挫。对方的刀路刁钻诡异,毫无固定章法,却总能后发先至,精准地攻击他最难受的部位。他引以为傲的力量和速度优势,在王凛利用地形、身法和那柄诡异小刀的巧妙结合下,被消解得七零八落。
又一番激烈的缠斗,阿兹拉尔身上又添数道伤口,鲜血几乎浸透了半边身子。他喘着粗气,刀势渐乱。王凛却依旧气定神闲,蝴蝶刀在他指间轻旋,刀锋上一点寒芒,锁定着阿兹拉尔因剧痛而略显涣散的眼神。
“结束了。”王凛的声音如同寒冰。
话音未落,他动了!身影骤然模糊,贴近阿兹拉尔!蝴蝶刀不再是格挡,而是化作一道快不可察的银线,精准无比地点向阿兹拉尔持刀手腕的筋脉!
“啊——!”阿兹拉尔惨嚎一声,剧痛让他瞬间松开了紧握军刀的手。尼泊尔军刀“当啷”一声掉落在雪地里。
不等他反应,王凛的膝盖已狠狠顶在他的肋下!阿兹拉尔如断线风筝般飞出,重重摔在几米外的雪地里,喷出一口鲜血,再也爬不起来。蝴蝶刀的尖锋,冰冷的寒意,抵在了他的咽喉。
王凛俯视着地上濒死的仇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眼中深处,那压抑了数年的、冰冷的恨意与杀机,如同实质般翻涌。他缓缓蹲下身,声音压得极低,如同魔鬼的低语:
“阿兹拉尔……我们,账清了吗?”
王凛的蝴蝶刀稳稳抵在阿兹拉尔咽喉,冰冷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阿兹拉尔眼中闪过一丝极其隐蔽的、混合着疯狂与决绝的光芒!他身体猛地向后一撞,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入王凛腰间枪套!
“锵!”金属摩擦声响起。阿兹拉尔竟真的被他一把薅出了那把沉甸甸的勃朗宁手枪!他死死攥住枪柄,枪口瞬间调转,冰冷的枪管抵在了王凛的太阳穴上!
“哈哈哈!王少帅!你输了!”阿兹拉尔状若癫狂,仰天大笑,笑声凄厉而扭曲,“一把没子弹的刀,就想杀我?做梦!现在,这玩意儿可认得你!”
王凛面对抵在额头的枪口,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恐惧,反而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同样疯狂的、近乎狰狞的笑容:“哦?是吗?那试试看。”
“试试?”阿兹拉尔以为他吓傻了,狂笑更盛,“好!我让你试试!放下刀!立刻!否则我让你脑袋开花!”
王凛却恍若未闻。他目光越过阿兹拉尔因狂笑而扭曲的脸,直视着远方风雪弥漫的山谷,仿佛在欣赏一幅画。脚步,竟缓缓向前挪动了一步。
“你找死!”阿兹拉尔被这无视彻底激怒,手指猛地扣向扳机!
“咔哒——!”
一声清脆却空洞的金属撞击声。子弹并未出膛。阿兹拉尔一愣,以为自己手滑。
“放下刀!否则下一枪没这么好运!”他声音因愤怒而尖利。
王凛依旧充耳不闻,又向前走了一步。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冥顽不灵!”阿兹拉尔歇斯底里,手指再次狠狠扣下扳机!
“咔哒!咔哒!”
又是两声徒劳的空响!枪膛里依旧死寂无声!
阿兹拉尔脸上的狂笑瞬间凝固,转为难以置信的惊恐。他猛地看向手中的枪,手指颤抖着拉动套筒,退出弹匣!
空弹匣“哐当”一声掉在雪地上,滚了几滚,露出里面空空如也的弹仓!
“不……不可能……”阿兹拉尔失声嘶吼,大脑一片空白。一把从始至终就没有子弹的空枪!他像个被戏耍的猴子,用尽全力表演了一场杀戮的独白!
王凛缓缓停下脚步,转过身。他脸上那抹疯狂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暴怒。他弯腰,捡起那把毫无杀伤力的勃朗宁,随手丢进旁边的雪堆,仿佛丢弃一件垃圾。
然后,他一步步走向面如死灰、浑身抖如筛糠的阿兹拉尔。
“你……你敢耍我?!”阿兹拉尔色厉内荏地尖叫,试图后退。
王凛没有回答。他走到阿兹拉尔面前,停下。然后,抬起右脚,狠狠踹在阿兹拉尔膝盖关节处!
“啊!”阿兹拉尔惨嚎跪倒。
王凛俯下身,一拳狠狠砸在他脸上!阿兹拉尔被打得鼻血狂喷,仰面摔倒。
“这一拳,是为陈斌!”王凛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刻骨的恨意。
他跨坐在倒地的阿兹拉尔身上,左右开弓,拳头如同雨点般砸落!每一拳都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捣在阿兹拉尔的口鼻、脸颊,牙齿碎裂声不绝于耳!阿兹拉尔连惨叫都发不出,身体在重击下剧烈抽搐,很快便不成人形。
王凛打累了,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鼻青脸肿的“猪头”。他喘着粗气,眼神却依旧冰冷。他弯腰,从雪堆里捡回那把蝴蝶刀,用袖口擦去刀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走到他蹲下身,面无表情地将蝴蝶刀的尖锋,缓缓刺入阿兹拉尔的胸膛。
“噗嗤——”
温热的血喷涌而出。阿兹拉尔最后的抽搐停止了。
王凛站起身,甩掉蝴蝶刀上沾染的污血,将其收回袖中。他最后看了一眼雪地里那具“猪头”尸体和那把空枪,眼神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微不足道的虫子。
风雪再次呼啸起来,很快便开始覆盖这片刚刚经历血腥洗刷的林间小路。王凛转身,沿着来时的路,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去,将一地狼藉和仇恨,都留在了这片吞噬生命的雪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