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暗舱铁证

周胥像是早有准备,将自己推脱的一干二净。

见凌云翼也对自己无可奈何,周胥再次拱手,用颇为挑衅的口吻说道:“总督大人,不知周某可以离开了吗?”

凌云翼按在腰间玉带上的手轻轻抬起,不耐烦的招招手。

他虽为总督,但办事也要讲究章程,况且周胥背后还有户部侍郎这个他明面上看得见的靠山,至于藏在暗处的……

周胥转身离去,袍袖带起一阵腥咸江风。

行至赵宇身侧时,他忽地驻足,唇角勾起一抹讥诮:“赵家主,文书纸张的厚薄……莫非真的不如分红多少值得留意?”他压低嗓音,字字如刀,“贪心之人,向来只见金山,不见悬崖。”

嗡——

周胥的话,犹如雷霆,在赵宇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气愤的握拳,狠狠将双手砸在地上,他们为什么会上当。

怪也只能怪他们自己太贪心了。

听说周胥要带他们一起纳粮换取盐引,一起发财,他们便高兴的忘乎所以,甚至连分成文书的纸张被人动了手脚,都没发现。

现在想来,周胥的手段确实不算高明,只是将两份文书粘在了一起,等他们签字画押后,便剥离了上面那层分成文书,留下了代理文书。

只不过,此刻才想明白,一切都太晚了。

赵宇盯着泥潭中倒映的残阳,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攥着他的手,枯槁的指节几乎掐进他血肉。“宇儿,赵家的船……一艘都不能沉。”

可如今,周胥的船载着金山银山走了,独留赵家的船搁浅在贪欲的滩涂上,龙骨寸断。

一直在观察事态走向的沈砚,见到事情渐渐走出了他的预料,拍了拍兄长的肩膀,示意对方放心后,忽然开口:“周老板,这般急匆匆的是要去往何处?”

说完,在众人的目光中,白衣胜雪,款款走向凌云翼。

在与周胥擦肩而过的时候,周胥余光瞥见他正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江风吹起密信的一角,恍惚间,他看到“努尔哈赤”四字。

瞬间,整个人僵在原地,目光不可置信的跟随着沈砚的脚步。

“总督大人,草民沈砚,有要事禀报。”

沈砚走到凌云翼面前,微微行礼后,双手捧起一封密信,“这封密信,是在周家船舱暗层内发现,于此同时,在下还在暗层中发现了甲胄,武器若干。”

“在下怀疑,周家私通建州女真,并资以军械,请大人彻查!”

听到“私通建州女真”几字,还未等凌云翼发话,手下漕兵便将周胥团团围住。

周胥耳畔嗡嗡作响,冷汗不由得浸湿后背,但脸上却故作镇定,“沈家小二,血口喷人!”

“总督大人,此子定是觊觎周某家业,这才伪造证物……”

凌云翼眉头微皱,抬手打断周胥的反驳,指节在玉带上敲出金石之声。

旗牌官立刻会意,带着漕兵纵身跃上周家粮船,漕兵长刀劈开舱板暗层,寒光凛冽的箭簇铁甲倾泻而出。

片刻,旗牌官捧着一枚鎏金铜符从船舱内疾步而出。

“禀总督!”

旗牌官双手将铜符奉上,冷冷的瞥了一眼周胥,“暗层中除了军械外,尚有建州左卫都指挥佥事的通行符节。”

铜符上饕餮纹狰狞欲噬,周胥踉跄后退半步,袖中手指死死掐入掌心,他想不明白,沈砚是何时知晓他周家船舱内的秘密?那封文书分明藏在漕船三重暗舱夹板下!

凌云翼阴恻恻瞪了周胥一眼,举起密信,朗声念道:“……特赠火铳二十杆、铁甲三十副、箭矢五百,藏于抚顺关东二十里野狐岭山洞,凭信物自取……”

“抚顺关……”凌云翼瞳孔骤缩,将那枚铜符紧紧握在手中,辽东舆图在脑海中铺展开来。

抚顺关是大明与建州女真贸易和冲突的前沿。

这些年关外女真有做大趋势,屡屡骚扰大明边疆。

朝中有官员提出“以夷制夷”的方针,扶持女真中势弱部落,让其相互对抗,达成“分而治之”的目的。

但大多扶持行为,皆是在一定范围内,有节制的进行。

像这种一次性大规模的资敌,前所未有!

若这些军械真的到了边关,到了女真部落手中,那对于大明边关将士而言,无疑是一场灾难。

周胥听着凌云翼念完密信内容,突然仰天狂笑,交领大袍迎风鼓荡,“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沈家小儿,既能仿造老夫笔迹,何不再誊抄份圣旨?”

“放肆!”

凌云翼猛地拔出腰间佩刀,一脚将周胥踢翻在地,“来人,将周胥收监,押解回京,周家一干家眷,就地收监!”

噗……

周胥一口鲜血吐出,染红了地面的泥潭。

看到周胥被漕兵牢牢控制,沈砚走到他面前,沉声道:“周老板,你借纳粮之名,行走私之事,却不知边关多少儿郎,要饿着肚子挡女真铁蹄!”

说完之后,沈砚吐出一口浊气,自己的布局,到此刻,才算全部走完。

在周家糙米上船之后,他便命曹蟒潜入船上,本是想掉包其中的粮袋,坐实周家伙同周侍郎,漕运贪污。

没想到不用他调换,周家军粮本就掺沙。

曹蟒无功而返后,却告知给他另一个消息。

那便是常年与江水,漕船打交道的经验,让他觉察到了周家粮船的吃水线不对。

按照粮船上糙米数量来看,吃水线不应该那么深。

沈砚便让曹蟒仔细检查周家粮船,是否有夹层之类。

果然,曹蟒第二次潜入,经过一番摸索,最终发现了周家粮船的蹊跷,并在夹层中找到了那封密信。

原本他是不准备将周家给女真的密信交于凌云翼的,怕的是打草惊蛇。

将密信交于戚继光,让其防范女真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没料到周胥却给他唱了一出金蝉脱壳,使他不得不走到这最后一步。

“不过事已至此,或许借机肃清努尔哈赤所部,是个更好的选择。”沈砚在心中默默谋划着接下来的事情。

周胥等人被收监押走之后,凌云翼看着眼前年轻的沈砚,收敛方才的杀意,“沈老板年少有为,助本督侦破漕运贪污与走私案,本督定会上奏朝廷,以示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