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玄的额头烫得能煎鸡蛋。他把自己蜷成一团,后背紧贴着饕餮肚皮上完好的鳞片。这凶兽不知从哪刨来半截雪松树枝,正用爪子捏碎了往他嘴里塞。松针混着冰碴子戳得牙龈出血,腥甜味倒是让他清醒了几分。
“你当喂牲口呢...“叶玄话还没说完
饕餮的舌头就糊了他满脸。这凶兽舔人跟刷锅似的,带着硫磺味的口水顺着脖子往衣领里灌。叶玄伸手推它脑袋,摸到耳后新结的血痂——前些天被玄铁卫的链子蹭掉的鳞片还没长全。
冰洞顶上滴滴答答落水珠,外面的白毛风依旧鬼哭狼嚎,越来越猛烈。
凶兽金瞳缩成两道细线,獠牙叼着块黑乎乎的物件甩过来。叶玄勉强抬手接住,是块冻硬的雪狼粪——表层还带着冰碴子。
说来也奇怪,叶玄可以清楚的感觉到眼眶里空荡荡的,没有眼珠,只有血痂糊住了眼眶。但是却能模糊看到东西。
“血瞳到底是什么呢,目前只知道可以小范围即时预警。而且时灵,时不灵的,是还没有觉醒,有待开发,还是我不知道其他用法吗”
“这不能吃...“他话没说完,饕餮的尾巴突然横扫过来。带着倒刺的尾尖擦过脸颊,在冰壁上划出三道深痕。叶玄这才看见冰层里冻着半截雪狼爪,被凶兽尾巴扫出来的。
后半夜叶玄开始说胡话。他看见祠堂供桌上的长明灯晃悠悠飘过来,父亲的身影在火苗里忽明忽暗。有双绣兰花的软底鞋踩着血晶走来,帕子上的“霜“字滴着水珠。
“娘...“他伸手去抓,抓到饕餮的断角。凶兽正在啃冰柱,被他扯得脑袋一偏,獠牙在冰壁上凿出个碗口大的坑。
破晓时分,饕餮叼着半只冰耗子回来。这凶兽不知从哪刨出来的,耗子尾巴还冻在冰坨里。叶玄看着凶兽献宝似的把冰坨往他怀里拱,突然笑出眼泪——笑得太猛扯到伤口,咳出的血沫子在冰面烧出个小坑。
“傻东西...“他伸手摸饕餮新长的鳞片,凶兽喉咙里咕噜一声,尾巴卷起块带血的冰碴子,小心翼翼放在他溃烂的脚趾上。
过了许久,天色渐渐明朗,这代表恶劣的天气终于过去了,但是也代表玄铁卫的追击离的不远了。
饕餮驼着他往北挪,新生的鳞片在冰面上刮出沙沙的响动。雪松林的气味越来越浓了,松脂香混着腐叶的潮气,熏得眼眶里的血痂直发痒。
“慢点......“叶玄揪着饕餮耳后的软鳞,喉咙里泛着铁锈味。
饕餮突然刹住步子,前爪刨起大块冰碴。叶玄的脸撞在它脊背上,嗅到鳞片缝隙里渗出的硫磺味——这凶兽炸毛时才会散出的气味。顺着血瞳的视野望去,三十步开外的雪堆正在诡异地蠕动,像是底下埋着好多条大白蛆。
“簌簌“
松针落雪的轻响。叶玄眼眶骤缩,他分明看见那些雪堆下探出尖尖的耳朵,灰白毛色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
饕餮喉咙里滚出闷雷般的低吼,尾巴卷起块冰坨砸过去。
“轰!“
炸开的雪雾里窜出七匹狼,不对应该说是七匹雪狼,最大的那匹额前生着血痂似的红斑。狼爪踏过冰面的声响很特别,像是钝刀刮着鱼鳞。叶玄摸到腰间别着的半截冰耗子,这玩意硬得能当匕首使。
领头的狼王突然人立而起。这畜生竟比寻常雪狼高出一倍有余,后腿关节反折成诡异的弧度,露出森森白骨。它咧开的嘴角淌下混着冰碴的涎水,滴在冰面上烧出针眼大的小坑。
“是变异种的雪狼王!“叶玄后颈发凉。他知道狼王最次就是相当于灵海境,何况是变异的雪狼王,生出骨刺,涎水带着腐毒,极其棘手。
饕餮的尾巴已经扫过去,倒刺擦过狼王胸口的白毛,声音像利爪刮过金属的刺耳声。
狼群突然散成扇形。两匹绕到后头,三匹佯攻饕餮前爪,剩下那匹独眼的竟朝着叶玄扑来。血瞳突然发烫,烫得他眼前炸开无数金线——独眼狼腾空的轨迹突然变得极慢,他能看清狼牙缝里卡着的半片人指甲。
“嗤!“
冰耗子捅进狼腹的瞬间,叶玄手腕传来钻心的疼。狼血喷在脸上竟不觉得冷,反而像滚油般灼人。饕餮的咆哮声响起,那匹被开膛破肚的雪狼还在抽搐,直直冒着热气。
狼王就在这时动了。它扑来的姿势像人叩首,额头血痂突然裂开,露出只浑浊的竖瞳。叶玄的血瞳仿佛被那竖瞳吸住了,眼眶里的血痂噼啪作响,视野突然染上诡异的青灰色。
“躲开......!“,饕餮正被二匹狼缠住后腿。狼王的獠牙已经贴上脖颈,叶玄闻到它喉间喷出的腐臭味——像是臭水沟死了老鼠的味道
剧痛从眼眶炸开。原本空荡荡的眼窝突然涌出粘稠的血浆,血瞳视野里,狼王周身腾起无数血丝。叶玄不受控制地张开嘴,那些血丝竟蛇一般钻进来,带着冰渣似的刺痛滑入喉管。
狼王突然发出婴儿啼哭般的惨嚎。它额间的竖瞳爆开,脓血溅在叶玄脸上滋滋作响。更骇人的是这畜生的身体正急速干瘪,狼毛成片脱落,露出下面青灰色的骨头。
饕餮的尾巴卷住叶玄腰身时,他还在不受控制地吞咽。五匹雪狼的尸体横在四周,俱是皮包骨头的干尸模样。血瞳烫得像是要烧穿颅骨,他看见自己溃烂的脚趾正在愈合,新生的肉芽泛着诡异的血光。
狼王最后那截尾椎骨突然弹起,箭矢般射向叶玄眉心。饕餮的利爪还陷在冰层里,眼看要来不及——
那些飞舞的血丝突然凝成实体。叶玄眼睁睁看着尾椎骨悬停在鼻尖三寸处,被血丝裹成茧子,眨眼间吸得只剩粉末。碎末扑在脸上时,他尝到了一种苦涩的回甘。
雪松林突然寂静得可怕。饕餮金瞳里的竖线缩成针尖,小心翼翼用舌尖卷走他脸上的骨粉。
叶玄摸着完全愈合的脚趾,突然发现能看清鳞片上的纹路了——不是血瞳的红色视野,而是真真切切的,带着冰裂纹的墨青色鳞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