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末年,朝廷昏庸,奸臣当道,粉饰太平,忠良尽废。
而皇帝昏聩无能,偏听偏信,宦官弄权,群臣畏首畏尾,不敢直言。
民间哀鸿遍野,赋税沉重,百姓苦不堪言;而边关将士浴血奋战,却得不到朝廷的援助。
元军铁蹄南下,南宋江山风雨飘摇,社稷倾颓在即,唯有一腔热血的志士仁人,仍在用生命书写大宋最后的悲歌!
“蒙元灭宋......”
“辽东建虏崛起......”
“宪祖兄,你看如何?”
听了李伯弢这话,叶宪祖脑中,突然炸出了一记春雷。
“唰”的一声,他长身而起。
奸臣当道,这不就是浙党方从哲,昏庸无能,打压东林吗?
忠良尽废,这不就是前年京察,东林在朝廷上一扫而空么!
皇帝昏庸无能......这不就是......今上何其无辜,被人蒙蔽!
民间哀鸿遍野,赋税沉重,这不就是矿税横行,让人家破人亡!
边关将士刚刚在辽东大败......
这南宋末年和现在何其之像,莫非已是亡国之象?!
叶宪祖心中激起了波澜,立刻问道:
“为何我从不知有这一出‘神吊侠侣’的曲目?”
李伯弢一阵大笑,抚掌说道:“宪祖兄,这只是一个主意,还从没有人写过!”
话音刚落,叶宪祖双目微缩,瞳中仿若有金光乍现,一瞬间,他眼底幽深之处,竟似燃起了两道熊熊烈焰!
那是才思迸发的光芒,是戏痴狂热的火焰!
我要写!
我要写!
我要用生命写出一剧!
我要让这戏言振聋发聩,让世人皆知这世间何谓情,何谓劫!
我要让那些麻木不仁、昏聩无能的鼠辈羞愧得无地自容!
这一刻,叶宪祖激动得满面通红,嘴唇微微颤抖,似有千言万语欲喷涌而出,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李伯弢微微眯眼,望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暗自思忖:看来自己押对了......
叶宪祖身为戏剧大家,与汤大师在晚明堪称一时瑜亮,然世人评说,他终究还是那个“瑜”——那位被“亮”掩去锋芒的人。
《还魂记》稳稳压他一头,这等事实,岂能不让他心生较量之意?
更何况,叶宪祖身为黄尊素的亲家,又与东林暗通声气,怎会对当今朝堂之乱无所感怀?
他这位大师,胸中郁积已久的才情,如同烈焰封于冰层之下,只待一个契机,一缕火光,便可冲破封锁,熊熊燃起!
李伯弢心中大定,暗自思忖:此番机会,怕是让我拿住了!
李伯弢来到明朝,闲暇之时,确实思忖过要不要将21世纪的世界经典文学名著重新抄录一遍,比如《小时代》《还珠格格》《大奉打更人》之类的。
可转念一想,一来,他只能记个大概,若要自行补全,总觉得自己笔力不足,难以再现原作风采;
这二来,毕竟相隔五百年,个中风俗、伦理禁忌皆大不同,若不慎触犯忌讳,怕是会惹来麻烦。
既然如此,放着现成的大师不用,那真是暴殄天物!
李伯弢见叶宪祖迟迟未发一言,便已揣度出他的心思,于是笑着主动问道:
“宪祖兄,不若,你来谱写这一传世名戏?”
叶宪祖闻言,眼神微微闪烁,嘴巴张了张,旋即连连摆手:“这……为兄怎可抢了伯弢老弟的主意!”
“宪祖兄,你这就见外了。”李伯弢眯着眼笑道,“小弟我不过胡思乱想一番,哪有宪祖兄这般才情横溢?若真要写成一部传世名作,自然非宪祖兄不可!”
叶宪祖被夸得心里舒坦,嘴上却还要推辞:“这、这……”
“宪祖兄也不必过意不去……”
“咱们可以合作一把!”
。。。。。。
此时,已是酒过三巡,华灯初上。
宴席间推杯换盏,笑语喧哗,大厅里已是乱哄哄的互相敬酒之声。
李伯弢此次号召同年聚会,本意便是借机与新郎官相识结交,但又不想流于刻意,眼见场面渐至热烈,敬酒环节已然展开,他暗自思忖,是时候该自己出动了。
他环顾四周,见席间同年正谈笑风生,便举杯一笑,朗声说道:
“今日难得同年相聚,不若以浙江同乡之名,分席而敬,以示情谊?”
众人闻言,皆觉有理,纷纷举杯称是,齐声道好。
于是推选三人,李伯弢、施邦曜、周应期,代众人分席敬酒。
大厅之中,十六席酒桌罗列有序,各省同年泾渭分明,自成一派。
浙江、南直隶、福建、江西四省,占据了半数席位,八桌整齐排列在大厅一侧,推杯换盏间尽显江南士子自得。
而在另一侧,余下八桌分列,各省道同年错落而坐,其中河南、湖广、山东同年最多,人数也最为庞大,自成一方势力。
北直隶与陕西、山西共席,言语间隐透北方气派;
四川与云贵相邻,西南文风别具一格;
而两广同席,南国英才自成一脉,谈吐间多了几许扑街顶肺之语。
两京十三省,皆有同年赴宴,文士济济,杯酒交错,一时气象蔚然。
李伯弢三人首站,便是靠近浙江一侧南直隶、江西和福建的酒桌。
乔若雯他们,早已替江浙同年安排了邻近席位,本就意在加强往来,毕竟江浙一带素来同气连枝,彼此扶持。
然而,除了叶向高之外,万历皇帝连任四任“浙党”首辅——沈一贯、朱赓、李廷机和现下的方从哲,再加上东林书院在南直隶势力日盛,江浙官员之间的微妙隔阂悄然浮现。
不过所幸的是,或许各有各的看法——比如这叶宪祖和黄尊素都是浙江余姚人,可却都是东林成员,但这朝堂上的争执还没有影响到新郎官们。
今日毕竟是新科进士的雅集,虽然在座诸人早有见解,但至少,对这主动敬酒的李伯弢三人,不会不给面子。
这南直隶的同年人数众多,占了三桌,席间觥筹交错,言笑晏晏。
李伯弢三人依次敬酒,原想着能遇上几位日后彪炳史册的名士,奈何目光一扫,今日到场的南直隶同年中,倒没见着什么响当当的名字。
他只记住了几位:
常州的白贻清,苏州的应朝玉、顾锡畴、蔡懋德,扬州的倪文焕,宁国府的汪若极。
李伯弢暗自思忖:“怎么一个都没听过?”
但他却不知晓,这其中竟藏着两位阉党,一个是扬州的倪文焕,一个是宁国府汪若极。
其中一位,日后大名鼎鼎的人物——那便是扬州倪文焕,此人位列阉党“五虎”之一,正是魏忠贤心腹爪牙。
这也说明,南直隶并不都是倾向于东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