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诀她一直都用得十分顺手,不过这次的威力异常猛,简直是天助她也。
“妹妹!”肖夫人冲过去接住如断线纸鸢徐徐坠地的血衣女子,“妹妹,再撑一会儿!很快了!”
李惜梦也赶紧跑去扶起倒地的男人,避开穿腹的那只手打横抱起,特地砸了许多轻功符垫在脚下为的是跑的时候少些颠簸,他也少受些苦。
也不知道她哪来的这么大力气,哒哒地到了先才的地方。
“放我下来吧,”他觉得现在这幅模样有点滑稽好笑,竟真笑出了声,牵动到腹部的伤口嘶出了声。
“你别笑,我力气不比你小,”她将他的头枕在自己支起的腿上,一手掏着自己的百宝袋,翻捡出一瓶止血消炎粉剂。
“我帮你拔出来吗?”
洛遥夜在她手背轻拍,道,“痛,先不拔。”
“你会死吗?”
“我大概会活到你死的那时。”
“那我们拉钩,你不许死的比我早,好吗?”她没察觉或者说她以为自己控制得很好,自己细细发抖的声音竟然从胸腔漏了出来。
洛遥夜又笑了,依旧很好看,勾住那根小拇指,道,“媳妇儿心疼丈夫我啦~”
她认真地将药粉洒在他伤口附近,丝毫不觉他已然是只鬼,这些普通的药物无法起到任何作用,边洒边呼呼,“不疼,忍一忍。”
“你真好呀。”
“是么,那你很有眼光了。等你好了,我就带你回我们道观去,让看门的看看我也是有朋友的。”
李惜梦也笑,凌乱的头发从在她诚恳的脸上显出几分纯真稚气。
“对了,我刚听她喊妹妹来着,这是怎么回事?”
肖夫人,不,应该称作沽邺真女,原身乃杀魔腕上所戴的九颗指骨链,金盆洗手皈依佛门后粉饰成菩提赤链,无端受了多年香火与跪拜,在那杀僧死后开了智成了精。
血与香浸淫出来的她,狠心与慈心皆不纯,气息不稳几欲堕魔。
于是干脆变成菩提树,扎根寺庙数年。一日清晨,一素衣小和尚在树下喟叹几时便开始诵经起来,扰得她烦不胜烦。一天、两天、……七天,半个月,她实在受不了了,在他又一次站定后,坏心朝那油亮光头直直砸下一颗手臂粗的菩提青枝,还没等他鼓起红青紫的大包便两眼一翻蹬了腿儿。
“坏了坏了,死了?!”虽然看过不少杀人现场,但“亲自杀人”还是第一次,她赶紧化了形,将人拖进房里,悉心诊治。
小和尚虽然经常干洒扫的活儿,但因天赋异禀,生的极其娇憨白嫩,秀色可餐,她托起他的手不住叹道,“这指骨真好看啊……”
“要是剥了,戴在手上……”
她赶紧摇摇头将这可怖危险的抛诸脑后。
她可没耐心等他悠悠醒来,便施了法子,叫他立马回智睁眼。
“咦!好耶!好一个当头棒喝,我佛慈悲,弟子开窍了!”他范进中举二愣子似的叫得震天响,一双圆眼睿智非常的眨巴着,接着虔诚跪伏在地,“观音大士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好嘛,成傻嘚儿了。
*
“叫你不要叫我观音了!我不是观音!妈的智障!”沽邺气得眉尾抽搐,嘴巴抿成一条直线。
果然,这小和尚大吃一惊,“啊”的一声极其受伤一般栽倒在地,那模样只差绞着帕子嘤嘤哭泣了。
爽。忍了一个月终于扬眉吐气,再这样下去她真要磨掉所有的戾气当真成佛了。
可看着他那般痴呆模样,心下还是有点……点点点点愧疚吧。
没等她先去扔下台阶,他屁颠屁颠的滚来造天梯,看来是自己调理好了。
观音骂我了……观音骂人了,观音开口就是点化,不点化就是棒喝,棒喝是点化,点化也是棒喝……骂人也是骂我,骂我也是骂人,我是人,人不是我,我不是人,观音骂人,我不是人,观音没有骂我……咦!好耶!弟子开窍了!
嗯额……以上是他的心里路程。
自我洗脑成功,这很爱了。
庙小,但活多,他整天像陀螺一样转个不停,还要去“观音”那儿闻法,很快便瘦成杆了。
偏巧,这庙和人一样快不行了,将七七八八的小和尚都遣散了去,他这个极品劳力还是有人不舍得,可庙里也揭不开锅了,于是,长老一合计叫他下山化缘去。
“蠢东西,下面也闹饥荒哩,你下去不是白白送人肉叉烧包嘛。”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又是这一副死出。
不想面对就阿弥陀佛,唵嘛呢叭咪吽,阿门的饶舌一样。呆驴。猪头。
她还馋他那漂亮的左手中指骨呢,等他死了就一定要第一时间剥下来,说不定还能做成骨舍利呢。
一人一精一前一后一走一停下了山。
果然,一路上流民多得很,不少拖家带口的饿得不行趴伏在地上,只见出气,不得动弹,他又欲解囊,十几双眼睛刷刷的盯过来。
她压着那只掏包的手,提醒道,“本来就三个,这是你最后一个饼,都分走了,你不活了?”
“此程多久尚可未知,即使寻到有余粮的人家,也不见得给你啊。”
“到时候连回程都没力气。哦对了,他们见你空手回来,或许就不让你进门了呢。”
“山上也没什么东西吃了,老鼠都饿死好几只了,就算你回去,好意思多张口吗?”
“南无阿弥陀佛!若有无量百千万亿众生,受诸苦恼,闻是观世音菩萨,一心称名,观世音菩萨即时观其音声,皆得解脱。我此行不为得食,单单求不愧己心。”
双手合十,一派胡言。
“好,你别饿的吱哇乱叫。”她哼一声,松开了手。
来时很多人,很多苦,他一副几受打击模样,只得低头闭眼疾行,嘴里有条不紊念着佛经。
“你看看佛什么时候帮你吧。”
她依旧牙尖嘴利。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到了稍稍繁华一点的镇上,他理好衣冠,躬身作揖,踌躇片刻,对她说:“我待会可能会很丑,你,你不要笑我。”
在她不解中,他扣起了门环。
半柱香后,他如花猫被提溜着后领子无情的扔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