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旱灾

章邸猛地抬头,那个声音发出低低的笑声,章邸的身体忍不住战栗,他站起身,四处找寻,企图找到说话的人,那个声音见他终于有反应,继续道:“看来正直的宰相大人的确需要我这个小小邪佞来帮帮忙了,不过,这也怨不得你,这不是他们自作自受嘛,再过个两三个月,在哪个郡来着,老鼠啃食过的婴儿又被人捡去吃,咦咦,你说那些人得的疫病到底是因为老鼠,还是因为食人肉呢?几个人很快就病的不行了,但偏偏还要往人堆里跑,自然而然,瘟疫就带到别人身上,还是宰相大人英明神武,一万士兵,六排弓,几百堆火,不过短短两个时辰,什么都不剩了,宰相大人做事真是滴水不漏啊!”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噗嗤笑出了声:“现在宰相大人对我的任务感兴趣了吗?”

章邸的眼睛因为惊恐而瞪大,他无法想象如果后来真的如它所说,大李王朝还能存续多久,他不敢想那些得疫病的百姓,到底该有多饿,才会啃食人人肉,他用力的晃了晃头,耳边却仿佛传来人们痛苦挣扎的哭喊,心脏也像是被刀胡乱的砍着,他不知道到底该捂住心口还是耳朵,只能痛苦的蹲在地上……

他能怎么办!他已经竭力在控制灾情了,奈何这次的旱灾面积实在太广,原本只有北边的一小部分,到如今就剩下南方靠着河流和海的地方没受到影响,他每天都在想,难道是天要亡大李朝了吗?当然,不只是他,满朝文武都这样想,甚至有的已经辞官往邻国逃去,他能做的只有拆东墙补西墙,实在是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听到那邪佞说有法子,他也顾不得那么多,“砰”章邸的膝盖重重的砸在地上,对着声音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只要能救我大李子民,我章邸在此立誓,无论您叫我做任何事,我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啊,那就先做第一个任务吧。”

“请宰相大人作一幅画,并以十两黄金的价格卖掉。”

“你!”章邸有些气愤,正逢灾年,寻常百姓谁家还有余钱?当真要卖,以他如今的地位,会买的也定是趋炎附势之徒,今日买了画,明天就不知道求他办什么事,倘若自己带头做了这等事,将来朝中怕也会多出许多暗自敛财的人,这可如何使得?他气得又要开骂,蓦地想到灾情,只得将那些话咽回肚子里,无力的点了点头。

“等你任务完成,我就将法子告诉你,尽快哦,那些百姓可等不了那么久。”说完,那个声音又消失了,屋内只剩下章邸,他沉默的坐回桌前,用手抵着头,眉毛皱得比之前更深。他闭上眼睛,试图想出个万全的法子,原本已经睡着的薛柳(章邸的妻子)见他还坐在桌前,摇了摇头,拿上棉衣,走到他身后为他披上,章邸被衣服吓了一跳,一转头,却见妻子一脸担忧的望着他,他“噌—”的一下站起来,眉头舒展开来,张开手大喊:“我想到了,我想到了!”

说完拉着薛柳冲出房间,去书房取出纸笔,洋洋洒洒的做出一幅画,拉过薛柳的手:“娘子,家中可有十两黄金?”

“问这个干什么?”薛柳有些躲闪。

“事关重大,可有十两黄金?”章邸神色有些焦急。

薛柳见状,只好道:“'给女儿攒下的嫁妆有五十两。”

章邸大喜指着那幅画道:“快,娘子,这副画卖给你,十两金!”

薛柳有些生气:“这是女儿的嫁妆!你看看京城的名门闺秀,哪家的嫁妆比玥儿少,过去你说为官清正,造福百姓,将你的俸禄大半拿去造那些书馆粥棚,我不曾说你什么,如今你随手做一幅画,竟是要连自家女儿的嫁妆都诓去吗?”

章邸忙将她拉到身侧:“娘子,你听我说,你买下来这幅画,大李的百姓或许就有救了!”

“夫君,你如今连骗我都如此不走心了?!”薛柳说着说着泪就掉了下来,章邸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忙拿出帕子为她擦泪,把事情原原本本同她说清楚,薛柳听罢,也不哭了,心中虽仍有疑惑,事关百姓,还是点头同意。

章邸见妻子答应,催促道:“快,快买吧。”薛柳点头,退出书房……

过了一会儿,薛柳从卧房出来,把十两黄金放在章邸手上,眼前忽然一黑,晕了过去,章邸也顾不上黄金,连忙伸手将她扶住,死命的摇晃着她的身体:“娘子!娘子你怎么了?”

“别喊了,我只是让她睡过罢了。”那个声音突然想起,“不过你倒是聪明,喏——”它说着,书房的一个角落里突然凭空出现了两大堆东西,一堆红的,一堆黄的。

“这是玉米和红薯,可以吃,和你们现在种的粮食一样管用,只是是它们的产量比你们那些作物要高个两倍吧,而且比较抗旱。”

产量高,还抗旱,听到这些,章邸这几个月来积攒的苦闷终于有所缓解,他笑了笑,走近想继续研究研究,那个声音又道:“这是食用方法还有旱地作物的耕种方策。”说罢,章邸的手上凭空出现一本书,他翻了翻,好不容易舒展的眉却又皱了起来:“四个月?!”(收获的周期)相较于现在的作物,这两堆确实是好东西,可如今,他忍不住问:“你方才不是说再过三个月那个郡的百姓就会因疫病而亡吗?这些作物如何就他们的性命?”

“他们本来就要死的啊,”那个声音轻蔑地说。

章邸十分生气:“你这邪佞,一郡百姓的性命在你眼中也是儿戏吗?!”

“怎么,只准你耍我,就不准我耍耍你了,反正在我眼里他们本来就是儿戏,你要是真想救他们,那就好好完成任务,现在可是你有求于我这个邪祟啊,宰相大人~”那个声音的语调里尽是嘲讽,可章邸除了点头再也没有别的办法。

他认命地走到书桌前,想要把画收好,明天再拿去卖掉,那个声音又开口了:“诶,宰相大人,你这是干嘛?我说的是新任务。”章邸收画的手一顿,目光愤愤地望向半空,他努力克制住想要骂人的欲望,咬了咬牙道:“什么任务。”

“这样吧……”那个声音顿了顿,“你夫人不是担心女儿的嫁妆少吗,你把你女儿送进宫给皇帝当妃子,这样就不用担心嫁妆了,你说怎么样啊?”

这些话触到了他的逆鳞,手中的画轴几乎要被捏碎,他将画朝空中狠狠丢去:“不行!”“砰砰—”画砸向墙壁又落回地上,耳畔传来一阵大笑:“哈哈哈哈,我当然知道不行,你女儿才几岁啊,宰相大人舍得,我也舍不得呀!不过宰相大人这副模样真是令人高兴呐!”

“好了,走吧。”

章邸有些疑惑:“去哪?”

那个声音又发出低低的笑声,章邸的头突然有些发晕,“嗡——”一阵耳鸣,当他再睁开眼,天已经亮了,他急忙跑向刚刚的角落里,见红薯和玉米还安安静静的躺在原地,舒了口气。

“怎么,宰相大人以为我会骗你不成,现在是四个月前,至于你要怎么办,那就是你的事了。”那个声音说完又消失不见。

章邸没有任何迟疑立刻拿了几个红薯和玉米,大声喊道:“娘子,娘子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