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深海抉择

龙渊要塞的合金甬道泛着深海般的冷光,流光推着轮椅穿过最后一道气密门时,小汐的透析仪突然发出短促蜂鸣。轮椅上方的全息监护屏闪过一串异常数据:肾脏钙化率比三小时前提升了0.7%。他下意识握紧把手,指节抵在防滑纹路上泛出青白,那些交错的凹痕让他想起母亲临终时攥皱的病历单——纸张边缘同样布满指甲的划痕。

“AB型RH阴性,基因适配通道。“机械合成音从头顶传来,甬道尽头的六边形舱门应声开启。检测舱内的空气带着某种生物培养液的甜腥味,像是父亲实验室里培育的荧光水母被碾碎后的体液气息。墙面布满蠕动的神经网络,荧蓝的神经索随着小汐的呼吸频率明暗闪烁,每次脉动都在金属地面蚀刻出微缩星图——那是十二万年前归墟文明鼎盛期的银河坐标。

军医周深从全息数据流中转过身来,白大褂下的机械义肢发出液压管特有的嗡鸣。他的钛合金手指划过流光递来的检测单,义眼虹膜收缩时闪过一组加密代码——这微小的细节被流光捕捉到,与父亲实验室日志里提到的“归墟协议认证码“如出一辙。当周深抬起手臂操作控制台时,袖口滑落露出手腕处的鳞状瘢痕,那些六边形的伤痕与母舰外壳的生物太阳能板纹理完全一致。

“电磁场敏感症?“周深的声音混着电流杂音,机械义肢突然钳住流光手腕。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想起母亲临终前注射镇痛剂的针头,“你父亲管这叫'归墟共鸣',他失踪前最后的日志里说......“他的话语被仪器突然爆发的蜂鸣打断,墙面神经索如苏醒的海蛇般昂起头颅。

警报声骤然炸响,小汐的轮椅被神经索缠住拖向中央检测台。流光扑过去时撞翻了器械架,玻璃器皿碎裂声中,他看见妹妹的透析管正在喷涌荧光孢子。那些微生物在空中拼凑出林悦的虚影——这位生物神经学家的白大褂袖口沾着紫色药渍,与父亲日志里描述的“归墟稳定剂“颜色完全重合。林悦的全息投影嘴唇翕动,传递着被电磁干扰撕裂的警示:“同步率过载...立即中止......“

“启动二级隔离!“周深的机械义肢插入控制台,防护罩降下的瞬间,流光看见穹顶的六边形生物灯泛起血光。克莱因瓶状的能量场包裹住小汐,她的基因链投影突然分裂成双重螺旋。猩红的人体DNA与荧蓝的归墟粒子相互绞杀,每条碱基对都在晶化成母舰鳞片的微观结构。“按住她的左手!“周深低吼着将注射器刺入小汐肘静脉,淡紫色药剂涌入血管时,防护罩折射出骇人影像:海底火山口旁,穿着防护服的父亲正在倾倒黑色黏液,培养舱里的胚胎睁开复眼——那正是小汐此刻变异中的瞳孔。

检测舱突然倾斜三十度,周深撞在控制台上,机械义肢擦出蓝紫色电弧。流光抱住滑落轮椅的小汐,发现她的脊椎正在皮下隆起珊瑚状凸起。墙面神经索疯狂编织着龙渊要塞的三维地图,某个标注“B13区“的红点与父亲日志里的加密坐标完全重合。“带她去无菌舱!“周深将磁卡拍在流光掌心,金属手指掐入他肩膀的力度,与六岁那年父亲手把手教他操作显微镜时如出一辙。

防爆门轰然闭合的刹那,流光听见周深最后的警告湮灭在警报声中。应急通道的荧光菌丝突然活化,沿着他的军靴攀爬生长,每条菌丝顶端都绽放着微型月光葵。小汐在他怀里发出梦呓:“哥,灯塔下面...有东西在发光......“这句话让流光浑身僵硬——七十二小时前签署参军协议时,弥留之际的母亲曾攥着他的手重复同样的短语。

腕间军用终端突然震动,加密文件标题栏闪烁着父亲的名字。创建时间赫然标注着三天前,正是母亲咽气时刻。文件内的全息日志开始自动播放:“当你看到这段影像时,归墟粒子已唤醒你的基因记忆。龙渊要塞地底的'深渊之种',正是我们文明重启的密钥......“

通道尽头传来齿轮转动的轰鸣,流光抬头看见气密门上蚀刻的六边形矩阵。那些母舰鳞片状的纹路正在吸收菌丝散发的荧光,逐渐拼凑出老猫的脸——这位尚未谋面的战术教官,此刻正在要塞监控屏前注视着他。当流光的手掌按上门禁系统时,归墟粒子在认证界面勾勒出双重身份编码:一个是他的新兵编号CN-2472,另一个却是十二万年前的古老符号——海族祭司的传承印记。

当气密门在归墟粒子的共鸣中开启时,流光踏入的不仅是龙渊要塞的核心区,更是十二万年文明轮回的漩涡眼。小汐的复眼里沉淀着远古星图,而他自己掌心的基因编码,正在军用终端的冷光下逐渐扭曲成三叉戟图腾。海风从观察窗的裂缝渗入,带着防波堤外沸腾的荧光潮汐,这咸涩的味道将伴随他揭开冷冻舱里封存的血色真相——那里沉睡着七十一具他的克隆体,以及一具刻着“林悦“名字的冷冻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