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碑影溯光

茅屋废墟在血月下蒸腾着青烟,陈凡搂着瑟瑟发抖的小满。断裂的房梁斜插在焦土里,月光穿过残破的瓦片,在青铜碑表面切割出诡谲的几何光影。

“二哥,阿姐留下的道袍...“小满从瓦砾堆里扯出半截月白衣角,布料上暗红的卦象突然游动起来。陈凡伸手触碰的刹那,那些卦文竟如活鱼般钻入他的掌心。

剧痛自指尖漫延至心脏,识海中浮现出陌生的星图。二十八宿的位置与现世截然不同,昴宿处裂开猩红的豁口,正是双月悬停的方位。当他试图看清星图细节时,耳边突然响起金属摩擦的刺耳鸣响。

“当啷——“

翡翠扳指从袖口滑落,与青铜碑碰撞出幽蓝火花。碑文上的锁链图案开始溶解,露出底下层层叠叠的甲骨文字。陈凡瞳孔骤缩——那些文字竟与现代简体字有七分相似,记载着“磁暴“、“基因链“等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词汇。

“咳咳...二哥,血...“小满突然剧烈咳嗽,指缝渗出带着金丝的血沫。陈凡惊觉自己肋下的伤口正在发烫,新愈合的皮肤下凸起蚯蚓状的银线。

急促的马蹄声撕裂夜幕。五匹黑鬃马踏着血月光晕冲进废墟,马背上的漕帮众手持改良过的诸葛连弩。为首的疤脸汉子右臂缠着绷带,断腕处竟然生出漆黑的骨刺。

“交出翡翠观音,留你们全尸!“疤脸狞笑着举起完好的左手,掌心裂开第三只竖瞳。陈凡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看见每支弩箭的箭镞都镶嵌着黑色结晶——与消防通道菌丝中的物质如出一辙。

小满突然抓住陈凡渗血的手腕:“二哥,床板下...“话未说完,弩箭破空而至。陈凡本能地挥臂格挡,掌心银丝暴涨,竟在身前织出金属蛛网。箭矢撞击蛛网的瞬间,他感到某种灼热的能量顺着银丝倒灌入体。

“果然能吞噬金属!“陈凡瞥见自己手臂浮现的齿轮状纹路,抓起燃烧的房梁掷向马队。火星飞溅中,青铜碑突然发出龙吟般的嗡鸣,碑顶凹槽射出血色光柱直冲九霄。

疤脸汉子突然惨叫起来,掌心的竖瞳流出沥青状液体。天空中的绯月边缘开始脱落,碎屑化作燃烧的流星雨。陈凡抱起小满扑向青铜碑,翡翠扳指自动嵌入凹槽的刹那,时空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

“抓紧!“陈凡的呐喊被拉长成怪异的音调。他看见自己的发梢正在量子化,青铜碑表面浮现出三十七层写字楼的倒影。小满脖颈间的长命锁突然浮空,锁芯处射出的全息投影里,穿着白大褂的陈青禾正在观测培养皿中的黑色菌丝。

剧烈的失重感骤然降临。当陈凡再度睁眼时,腐鱼般的恶臭已被药香取代。青石砖墙在月光下泛着水痕,鎏金牌匾上“回春堂“三个字缺了最后一笔。

“这是...七年前的宜年镇?“陈凡摸到腰间多出的鱼符,记忆突然涌入——大乾永始二年三月初九,父亲带他押送药材进城。那日城西老槐树上,停着九只眼泛红光的乌鸦。

药堂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老掌柜从桐油灯后抬起头,镜片后的瞳孔缩成针尖:“陈二公子?这个时辰...“他的目光扫过小满衣襟上的血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右手不自然地按向柜台下的铜铃。

陈凡的金属感知自动触发。他“看“到药柜第三排暗格里藏着青铜碎片,材质与翡翠扳指完全相同。当老掌柜的手指即将碰到铜铃时,小满突然指着墙角的捣药罐:“周伯伯,您的紫苏水要熬干了。“

趁着老掌柜分神的刹那,陈凡袖中银丝游出,精准缠住暗格机关。青铜碎片入手的瞬间,他听到万千齿轮咬合的幻听,现代办公室的景象与药堂重叠——王伟杰正在他的工位上翻找文件,电脑屏幕显示着新港项目的3D模型,其中地下管网布局与青铜碑的纹路完全一致。

“这是时空纠缠...“陈凡按住突跳的太阳穴,暗格里的账本突然自动翻页。朱笔圈注的条目令他血液凝固:永始二年二月十七,云梦漕帮购入砒霜三十斤、辰砂五十斤——正是父母出事前三日。

屋梁突然震落灰尘。街面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甲胄碰撞声混着铁器拖地的锐响。小满突然抓紧陈凡的衣角,乌黑的血线从耳垂蜿蜒而下:“二哥,地底下有东西在哭...“

老掌柜的铜镜突然爆裂,镜面浮现出观星阁的虚影。陈凡看见戴着翡翠扳指的手正在调试青铜浑天仪,仪盘上的星象赫然是现代社会的卫星轨道图。当他想看清操纵者的脸时,镜中突然渗出黑色菌丝,将整个药堂包裹成茧。

“从后门走!“老掌柜猛地掀翻药柜,漫天药材纷飞中露出暗门。陈凡抱着小满冲进密道的刹那,听见身后传来血肉撕裂的声响——三条青铜锁链贯穿老掌柜的胸腔,锁链尽头连接着城防营士兵空洞的眼眶。

密道石壁渗出咸腥的液体,陈凡的伤口再次传来灼烧感。小满脖颈间的长命锁突然发光,锁芯投射出父亲临终前的画面:暴雨中的镖车裂成两半,车厢里滚出的不是药材,而是九颗流淌黑血的相柳首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