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失踪的香泥

夏寒回到工棚，鬼魂们便窃窃私语。

庆元在执事中是出了名的难伺候，他找夏寒这个新鬼所为何事？

众鬼满心疑惑，瞧夏寒那模样，如同遇着喜事一般。

经此一事，六十六号香坊的鬼魂们都知晓夏寒与庆元之间定有瓜葛。

消息一旦传到其他执事与护卫耳中，难免会引发猜疑。

这也正是庆元与蝽强秘密会面的缘由，他心中有鬼，怕走漏风声……

而当事鬼蝽强则深埋着头，心中满是惶恐。

夏寒对众鬼的议论不以为意，依旧自顾自地捣香，那摆烂的姿态一如既往。

“铛铛……”

只是落锤之时，夏寒总感觉有些异样，却又说不出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约摸一个时辰后，武伟义身旁的老鬼姆隆回到座位，他刚休息过，然捣香却有气无力。

许多老鬼就是这般模样，即便恢复了本源，也总是没精气神。

“铛铛！”

突然，捣香几下的姆隆猛地从工位上跳起，大吼道：“谁动了我的香泥！”

工棚内所有鬼魂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投向他。

姆隆在轮回城已待了四十五载，捣香经验极为丰富，哪怕只是丢了一小块香泥，他都能立刻察觉。

这一嗓子也让夏寒警醒过来，他看向自己的石臼，他的香泥似乎也丢失一些。

捣香锤捣动香泥时，香泥会向两旁扩散，夏寒如今力量把控得极为完美，且经过数月捣香，已能从中感知一二。

这十份捣香材料，包括棂木屑、墨水、罍粉、瑰花、阴土，混合成香泥状。

若是只少一点，他或许难以察觉，但将香泥归拢后，便能明显感觉到少了许多。

此刻，他终于明白之前为何会感觉不对劲了。

“鬼老，我这香泥还够挤十支轮回香吗？”

夏寒为了求证，向身旁资历更老的鬼老询问。

鬼老看了一眼，回道：“不够！老朽的香泥也少了一分。”

真是见了鬼了！

捣香者向来规矩，一般不会趁鬼不注意去偷香泥。

香坊对偷香泥者的惩罚是鞭挞二十。

这二十鞭子虽说抽不死鬼，却会让其本源透支涣散，没有十天半月根本恢复不过来。

最重要的是会承受莫大的痛苦。

夏寒环顾四周，只见所有鬼魂都放下了捣香锤。身旁的武伟义也是一脸茫然。

“是谁，是谁……”

姆隆见无鬼应答，恼怒地呼喊：“圆护卫！”

正在角落座位上开小差的圆护卫听到动静，赶忙起身。

圆护卫看起来三十余岁，胖嘟嘟的脸蛋，头上绑着个竹筒做的“眼镜”，身着披风大袍，打扮得跟赛博朋克一样。

“何事大惊小叫？”

圆护卫抄起一根棍子，飞奔到姆隆面前问道。

“圆护卫，有鬼偷我香泥！”

姆隆愤愤地回道，他的香泥最少缺失了一成，这关系到能否早日轮回，绝对不可容忍。

圆护卫知晓姆隆不会判断错误，于是转头问老资历的鬼老：“鬼老，您看见是谁吗？”

“不清楚，老夫亦缺失香泥。”

鬼老指着自己的石臼回道。

“新鬼，你呢？”

圆护卫又将目光投向鬼老身旁的夏寒。

一直以来，最容易被怀疑偷香泥的便是这些新鬼。

他们以为随意偷一点香泥，能多挤轮回香，蒙骗过关。

“我的香泥也缺失。”

夏寒拿出捣香锤，让圆护卫查看他的石臼。

圆护卫扶了扶眼镜，觉得夏寒所言属实。

“把你的捣香锤拿开。”

圆护卫像个断案的侦探，又将视线落在武伟义身上，这个新鬼刚来不久，嫌疑最大。

“凭什么？”

武伟义不服圆护卫，直接怼了回去。

与其他新鬼不同，武伟义捣香速度明明很快，但捣了一个月却仍未完成。

他不去轮回台烙印轮回印记，心怀梦想，却缺乏激情。

“好小子，你旁边三个鬼魂的香泥都丢了，你还遮遮掩掩，掩耳盗铃吗？”

圆护卫见武伟义这般反应，当即断定是他偷了香泥。

他手握棍子，轻轻敲击着另一只手掌，做出威吓的模样，让武伟义老实交代。

“胡说，我没有！”

武伟义矢口否认，满脸冤屈。

“既然堂堂正正，为何不让我们看你的香泥？”

圆护卫质问道。

此时，鬼魂们纷纷围拢过来凑热闹，只要没偷到自己头上，这也算是枯燥捣香生活中的一丝乐趣。

上一次发生偷香泥事件还是三年前，偷香泥的是一个叫蝽强的鬼魂。

“看就看！”

武伟义慢悠悠地将捣香锤从石臼中取出，眼神闪烁，心存侥幸。

“哈哈……”

老鬼们看到武伟义的香泥后，不禁捧腹大笑。

稍微有经验的捣香者都熟知香泥的特性，武伟义的香泥颜色深浅不一，即将变白的是鬼老的香泥，颜色如墨的是夏寒的香泥，姆隆的香泥因刚开始捣不久，还带着瑰花的残韵。

这些香泥混在一起，再捣一个月也捣不成。

捣香者一般只捣十份材料，超过十份便不是普通捣香者能够驾驭的。

如今证据确凿，显然是武伟义偷了香泥。

姆隆也反应过来，怒指武伟义：“早看你贼眉鼠眼，真是鸡鸣狗盗之徒！”

说着，便伸手去抓武伟义的捣香锤，想要取回属于自己的香泥。

“滚开……”

武伟义怎会让他得逞？猛地一把推开姆隆。

“嘭！”

姆隆毫无防备，被武伟义直接推倒在地，还在地上翻滚了几圈。

众鬼皆惊，武伟义好大的力气！

姆隆可是进过轮回塔的，即便年老体衰，也不是新鬼能相比的。

可武伟义明明是香坊最新的鬼啊！

“胆敢在本护卫面前放肆，劝你乖乖认错，听候坊主处置！”

圆护卫大怒，他虽有些咸鱼，但还算尽职尽责。

一个新鬼不仅偷香泥，还敢伤老鬼，简直目无规矩。

“老子不干了！”

武伟义见事情败露，圆护卫又发飙，心一横，打算离开六十六号香坊。

两个时辰前，乌云蔽月，工棚昏暗，他见夏寒、鬼老、姆隆三鬼不在工位，便趁机拿了些香泥。

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不会被发现，却忽略了这些捣香数十载的鬼魂对香泥的敏锐感知。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自开始捣香，他便觉得这并非自己所求，他的目标是成为鬼修，笑傲天地，使众鬼匍匐。

“坏了香坊的规矩，即便想做孤魂野鬼，也得先受了惩罚再说。”

圆护卫怎会轻易放过武伟义？

若让他就这么逃走，自己无法向坊主交代。

武伟义也不是好惹的，当即抡起捣香锤，欲杀出一条血路。

可他的手还未碰到捣香锤，便被圆护卫一把抓住脖颈，像拎小鸡似的从工位上揪了出来。

一阶鬼魂对普通鬼魂有着绝对的力量压制。

“放…手！”

武伟义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在阴间就得遵守规矩，除非你有足够的力量。你身为捣香者，却偷其他捣香者的香泥，可见你在阳间也不是什么好人。”

圆护卫将武伟义狠狠丢在地上。

武伟义刚想起身，又被圆护卫一脚踩住胸膛，还对他嘲讽道。

周围的男女老鬼对着武伟义指指点点，捣香者本就是阴间最底层，受尽执事、护卫的欺压与香坊的剥削，像武伟义这般行径，实在是卑劣至极。

夏寒也不同情武伟义，偷姆隆和鬼老的也就罢了，竟然连他这个老乡都不放过。

捣香者领取捣香材料时都有严格记录，难道武伟义不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这死嫩鬼！”

姆隆起身后，为发泄心中怒火，朝着被圆护卫制服的武伟义狠狠踹了一脚。

“你们都该死……”

此刻，武伟义眼中怒火熊熊，一些痛苦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他觉得这些鬼都该死。

刹那间，武伟义全身充满力量，猛然起身，圆护卫猝不及防，被这股巨力震到一旁。

“好家伙！”

圆护卫惊愕不已，这嫩鬼一发飙，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厉害？

“老东西！”

起身的武伟义一把抓住旁边的姆隆，将他高高举起，奋力向前一扔。

“嘭！”

姆隆的身体砸在三步之外的一个石臼上，抽搐不已。

其余鬼魂见武伟义这般勇猛，纷纷惊恐后退，生怕被殃及。

他们震惊于武伟义的变化！

“武伟义，你是凶鬼。”

圆护卫此刻也看出了武伟义的底细。

据说一些天赋异禀的凶鬼刚入轮回城时并无异常，一旦凶性被激发，力量便会暴涨。

“我的力量！”

武伟义回过神来，看着自己的双手，满脸难以置信，心中却涌起一股天赐神力之感。

原来自己才是天命所归的主角。

“死胖子，你还敢侮辱老子吗？”

武伟义自信心爆棚，想起之前被圆护卫踩在脚下的屈辱，大步向前，欲将圆护卫置于死地。

“你们这种鬼，就该下地狱。”

圆护卫不甘示弱，提着断成两截的棍子，欲充当黑白无常，惩罚武伟义。

他心中并不慌张，此处的动静早已惊动执事堂，坊主很快就会知晓。

“呼！”

双方迅速靠近，圆护卫率先出手，一棍从天而降。

“嘭！”

武伟义毫无战斗经验，又无兵器在手，想要躲避却已来不及，肩头硬生生地挨了一棍，疼得他龇牙咧嘴。

圆护卫乘胜追击，棍影重重，对着武伟义一阵猛打，武伟义只能护住头部，连连后退。

当退到一个石臼边缘时，武伟义瞥见一柄捣香锤，他强忍疼痛，右手迅速抓起锤柄，朝着圆护卫脑门用力抡去。

圆护卫见武伟义得锤，急忙后退一步，惊险地避开。

“死胖子欺负老子没兵器。”

武伟义咬着牙，不顾身体的疼痛，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将圆护卫捶死。

这次，他主动发起攻击。

一步踏出，捣香锤带着千钧之力，如泰山压顶般落下。

“喀嚓！”

圆护卫用断棍抵挡，却无法承受这股力量，棍子再次折断。

“嘭！”

锤力未减，重重地砸在圆护卫肩头，将他击飞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