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我与老顽固的约定

尽管黄丹琳老师学富五车、才高八斗,亦有她的短板,只是她绝对不会在我们这群小学生面前露怯罢了,那会我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点。

放学后,黄老师叫我们到办公室,叮嘱我们要多观察白鹭的习性:比如食物种类、生活习惯等等。然后我们就可以用来作为日记中的写作题材,丰富我们课余生活的同时还能提高语文作文水平,用老师的话说就是:一箭双雕。

放学后,赵虎对我俩说:“你们先在学校写一会儿作业,我去给白鹭找食物和药材,很快的。”说完就抛下我俩跑出去了。

果然没过多久,赵虎就带着食物和药材回来了,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去把这些东西找来,反正我俩也没兴趣问,只是快速地收好课本一起去黄老师的办公室。

到了办公室,黄丹琳老师和赖明老师正在吃晚饭,因为只有他们是住校的老师,稀饭、咸菜炒肉沫,再搭上半根红薯。我们也是第一次看见老师们的菜谱,愣了一下倒也没有奇怪。黄老师招呼我们一起吃,我们摇摇头,赵虎解释了以后,把白鹭伤口处理好,喂食。说也奇怪,白鹭对他十分信任,却对我和赵育红抱有警惕心。

弄完这些事情,我们与老师互相告别后回家。今天赵虎像变了一个人,甚至比以前更乐观、积极向上。他主动和我发誓从今以后作业自己完成,三个人在回家的路上,各自捡起一颗石子,向着大山的方向用尽全力扔出去,就像对着未来立下誓言。

就这样过了几天,白鹭伤势好了,黄老师说要放回山林,可是我们全班都舍不得。于是黄老师征求校长的意见,校长不仅同意了,还找他的老同学汤木匠给白鹭做了个窝,从此莲塘小学有了一只守护白鹭和一群守护者。

周六,我早早起床,正准备去找赵家俩兄妹,然后去“解救”赖晨宇同学。然而我没想到的是,赵虎俩兄妹先行来到我家,我正欣喜他俩的主观能动性,却看到赵虎满脸青紫,我大吃一惊,赶忙问他俩怎么了,难道遇上山猪了么。赵虎没好气地说:“山猪和老头子比算个屁啊?我家老头子昨晚不知道吃了什么火药,又不让我读书,我和他打了一架,没能拧过他!”

我听完,感觉内心有股气就要炸膛一般,拉上赵家俩兄妹就往他家走,一路到了赵家老房子,老赵头正坐在门口抽那臭气冲天的水烟,我大声地问:“赵叔叔,凭什么不让赵虎读书?又是没钱的理由么?难道比我家还穷不成?”

老赵头其实不老,但是外貌、做事和说话都像足了一个老头。他云淡风轻地看了我一眼,深深地抽一口烟,缓缓喷出,才慢悠悠地说:“你一女娃知道什么?你去过大山外面,你告诉我大山外面有什么?”

我被老赵头这一波连珠炮般的反问给唬住了,憋了好一会儿才说:“黄老师说外面有初中、高中,对了,还有大学,她就是大学生!”

“呵”老赵头摆足了架势:“你们知道为什么镇上的人叫我老赵头么?年轻的时候我也出过山外。”说到这儿,他的目光穿过我们,望向很远的方向,眼里的光彩渐渐地变暗淡:“可是才刚刚出去没几天,我就被几个流氓给打了一顿,他们想要我的钱,我根本就没有钱。然后我就走了很久才回到家,一路上自己找草药吃,不然早死在路上了。”

我们都愣住了,原来他是因为年轻的时候就受过重伤才过早衰老的啊,我们都误以为是劳作过度呢。可是我实在不想放弃伙伴,四个人相视无语。

我最后说:“叔叔,对不起。可是黄丹琳老师告诉我们一个秘密,她本可以在好的学校当老师,可是她和家里人闹翻了,坚持要来我们学校,她说:‘我放不下你们,我愿意成为托起你们梦想的翅膀’。”

老赵头许是没有读过什么书,思索了很久才挤出一句话:“如果黄老师能一直在这里当老师,那么我就让赵虎读书;如果她做不到,赵虎就不允许再读书,没有商量。”

我大概也是气血上头,想也没想地说:“如果黄老师不在这里当老师,不仅赵虎不上学,我也不上学给他当媳妇!”这下可好,四个人都安静得针掉地上都能听见;赵虎惊得嘴都能塞进一颗鹅蛋;我反应过来后羞得脸都要埋进地里;赵育红则在一边想笑却不敢笑。

老赵头又埋头吸了几口烟,终于说:“希望你们能说到做到,走吧,该干嘛干嘛去!”我们实在受不了这气氛,赶紧走了,走得远了,赵虎笑嘻嘻地问:“真的啊?”我呸了一声:“假的,我拿你当兄弟,你竟然敢打我主意,滚!”我拉起赵育红大步往前走,留下赵育红一路上的银铃声随风飘远。